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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必须摆席!我家杀鸡!不,杀鹅!谁家还有酒?拿出来!给沈公子贺喜!”
老孙头拄着拐杖从家里走出来,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的牙:“我就说这孩子不一般。前些日子还跟我讨论紫云英翻地的时间,我说三月上旬,她说二月下旬更佳,我还不信。现在看,人家写的可是治国策!我这点农活经验算个啥!”
人群越聚越多,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田埂、河岸、山路飞出去。不到半日,十里八乡都知道了:陈家渔村有个叫沈怀真的少年,渔家出身,无师自通,一篇策论惊动主考,夺了县试头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渔火孤舟20:县试夺魁声名起,风云际会引关注(第2/2页)
午后的阳光洒在晒谷场上,金灿灿的。陈宛之终于走到村口,刚踏上晒谷场的石阶,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沈公子!给我们讲讲你写的那篇策论呗?”
“是不是真的能让人踩着水车把水送上山顶?”
“你以后要去府学读书吗?能不能带我们家娃一起?”
她被问得有点懵,抬手按了按额角,发现头上竹冠歪了。她扶正,清了清嗓子:“各位叔伯婶姨,我就是照着田里的事写的。水车能不能用,得搭了才知道;文章好不好,也得靠大家检验。我现在只想回家,娘还不知道这事。”
众人一听,立刻让开一条路。
她低着头往前走,耳边全是夸赞声。有人说她给村里争了光,有人说她将来一定能做大官,还有人说她娘这辈子值了。
她听着,没笑,也没反驳。只是手指悄悄伸进袖中,再次摸了摸那支拼接的笔。笔身温热,像是被体温焐久了。
她回到家时,娘正在灶前熬药。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她,先是一喜,随即皱眉:“怎么这时候回来?不是说要住一晚?”
“放榜了。”她说,“我中了第一。”
娘手一抖,药勺掉进锅里,溅起一片药汁。
“第……第几?”
“第一。”
娘愣在原地,锅盖上的蒸汽扑在她脸上,她却像没感觉。过了好一会儿,才颤巍巍地走过来,伸手摸她的脸,又摸她的手,最后抱住她,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儿……我儿有出息了……你爹要是还在,得多高兴啊……”
她轻轻拍着娘的背,没说话。屋里弥漫着苦涩的药香,灶火噼啪作响。她知道娘哭的不只是喜,还有这些年熬的苦——被人瞧不起,被族叔欺压,独自拉扯她长大。如今这一声“第一”,算是把那些委屈,一点点碾平了。
傍晚时分,晒谷场上的热闹还没散。村里自发凑钱买了鞭炮,噼里啪啦放了一通。老族长让人搬出祖传的铜鱼符,挂在村口,说是“镇文运”。几个识字的年轻人围着抄榜文,打算刻块木牌立在村头。
而陈宛之坐在灯下,翻着一本破旧的《农政全书》。油灯昏黄,照得书页发脆。她一边看,一边用炭条在纸上记些想法,笔迹工整,毫无浮躁之气。
外头的欢呼声一阵阵传来,她偶尔抬头听一听,又低头继续写。写完一段,才停下来,摩挲着拼接的笔杆,指尖划过那三个刻痕:沈、怀、真。
这三个字,如今是真的了。
夜深了,晒谷场上的人渐渐散去。王家媳妇临走前还特意绕到她家窗下,大声说:“沈公子!明天我们修路!把去县学的路铺平!不能再让你走烂泥路了!”
她应了一声,没出门。
窗外,月光洒在院子里,静静的。她吹灭油灯,准备歇下。就在这时,她听见村口古槐树下有说话声。
她起身,轻轻推开窗。
两个外村书生模样的人坐在树下歇脚,一人摇着蒲扇,另一人端着粗瓷碗喝水。
“听说了么?那个沈怀真,策论里竟写妇人也可参与劳力调配,说什么‘男女合力,工效倍增’。这不是乱来么?”摇扇的书生嗤笑,“妇人就该在家织布做饭,哪能跟男人一起挑土修渠?此等言论,入策论,岂非妇人之仁?”
喝水的那人摇头:“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文中所提水车联动、稻鸭共养,皆有实据。我昨日去望禾原看了,那模型真能运转。此人虽年少,见识却不凡。”
“见识归见识,”摇扇的不服气,“可坏了礼法,终究难成大器。你等着瞧,到了府试,自有考官教训他。”
两人说完,起身离去。
陈宛之站在窗边,没动。良久,她转身走到桌前,把药囊重新系紧,挂回腰间。然后坐回灯下,翻开《千字文》,一笔一划默写起来。
字迹端正,毫无波澜。
夜更深了。村庄陷入寂静,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远处山道上,几点火光忽隐忽现,像是夜行的旅人,又像是蹲守的猎手。他们望着渔村方向,久久不动。
其中一人低声问:“就是这儿?”
另一人点头:“没错。沈怀真,陈家渔村。今日县试夺魁,名声已起。”
“查清楚身份了吗?”
“尚未。只知其母为渔家妇,父亡于海难。其余……待报。”
那人不再问,只盯着村中那盏未熄的灯火,看了许久。
屋内,陈宛之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她走到床边,躺下,闭眼。
外面的世界吵得厉害,可她知道,真正的风浪,还没开始。
她睡得很轻,梦里全是水车转动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像雨落在瓦片上。
第二天清晨,公鸡刚打第一遍鸣,她就醒了。
起身,洗漱,背上药篓,推门而出。
门外,朝阳正从山后升起,照亮了晒谷场上新立的木牌——上面用黑墨写着:“本村学子沈怀真,乙卯科县试第一。”
她看了一眼,没停步,径直走向南坡。
今天还得修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