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请王命旗牌,就地问斩!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笔趣阁(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完了完了,真完了……”
    赵宁懒得搭理他。
    脚下的水越来越深。从脚踝漫到小腿肚,又从小腿肚漫到膝盖。街面上到处是跑出来的百姓,举着火把,扛着包袱,哭爹喊娘。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在水里摔了一跤,孩子从怀里滑出去,尖叫声划破了夜。
    赵宁一把捞住那孩子,塞回妇人怀里。
    没停步。继续往前走。
    ——这些人的地,明天就要被人用白菜价收走了。
    赵宁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总督府大门敞着,水灌进了前院。几个亲兵正在用沙袋堵二门的门槛。
    赵宁径直往里闯。
    “站住!”亲兵拦人。
    “工部右侍郎赵宁,有急事求见部堂!”
    亲兵犹豫了一下。
    “部堂吩咐了,任何人不——”
    “新安江的堤是我修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06章请王命旗牌,就地问斩!(第2/2页)
    亲兵的脸色变了。
    手一松。
    赵宁穿过前院,穿过二门,穿过一地泥水脚印,走进了大堂。
    大堂里没点灯。
    黑漆漆的。
    但不是空的。
    胡宗宪坐在太师椅上,蓑衣扔在脚边,官靴上全是泥浆。桌上摊着一张折子,墨迹未干。
    还有一个人。
    跪在青砖地上。
    白衣染了墨,背上的伤疤在闪电照亮的一瞬间清晰可见。
    马宁远。
    赵宁停在门口。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水腥气,盖住了墨汁的味道。这场面他没想到。杭州知府,大半夜的,跪在总督府大堂里,穿着撕烂的中衣。
    “进来。”胡宗宪开口了。
    赵宁迈过门槛。李玄哆哆嗦嗦地跟在后面。
    胡宗宪看了一眼李玄,又看了一眼赵宁。
    “你来做什么?”
    “来请罪。”
    “请什么罪?”
    “堤是我修的。决了口,我有责任。”
    胡宗宪没接话。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你觉得那堤,该决口吗?”
    “不该。三百万两银子,糯米灰浆,条石夯土。那堤再用五十年也不会垮。”
    “所以?”
    “所以有人动了手脚。”
    大堂里安静了一息。
    胡宗宪朝黑暗中偏了偏头。
    “马宁远,你自己跟他说。”
    地上那个白衣人直起腰来。赵宁这才看清他的脸——半边肿着,嘴角有血痕。
    马宁远看了赵宁一眼。没有羞愧,没有闪躲,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
    “堤是我掘的。”
    赵宁的后背僵住了。
    “何茂才来找我,带了小阁老的密信。信上写得明白——改稻为桑推不下去,就把田淹了。田淹了,百姓没活路,必须卖地。大户接手,改种桑树,今年的丝绸指标就能完成。”
    马宁远说得很平淡。
    “我带了二十个人,在上游薄弱段埋了火药。掏空堤脚,水一来,堤就塌了。九个县的水,都是从那个口子灌进来的。”
    赵宁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三个月。他蹲在城南三个月。
    量水位,测土壤,算株距,画图纸。
    一套完整的方案,鱼塘桑基,三年见效。
    他拿命赌的东西,被一封密信、二十个人、几桶火药,炸得干干净净。
    他不是愤怒。
    愤怒太轻了。
    他就是觉得荒诞。他在底下一寸一寸地量,上面的人嫌慢,直接把棋盘掀了。
    赵宁抬头看胡宗宪。
    “部堂,我在城南的试验田——”
    “我知道。”胡宗宪打断了他。“改稻为桑,你那个法子,其实能行。”
    赵宁的喉结动了动。
    “可惜了。”胡宗宪往椅背上一靠。“上面的人等不及。”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赵宁听着却觉得沉。
    胡宗宪站起身。从椅子后面的暗格里,取出一面金牌。
    王命旗牌。
    李玄一看见那东西,腿一软,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部堂!部堂大人!卑职冤枉!堤是赵大人设计的,卑职只是监工!卑职兢兢业业——”
    “李玄。”胡宗宪低头看他。
    李玄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河道监管,职责是什么?”
    “是……是监管河道……”
    “堤被人埋了火药。二十个人带着火药进了河道工地。你知不知道?”
    李玄的脸彻底垮了。
    “卑职……卑职……”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管?”
    李玄哆嗦着,说不出话。
    不知道?不可能。二十个人扛着火药上堤,动静那么大。
    不敢管?何茂才的人来办事,谁敢拦?
    但不管哪一条,堤垮了,人淹了。该死的,不冤。
    胡宗宪将王命旗牌举起来。
    金牌在闪电中亮了一下。
    “河道总管李玄,监管失职,致堤坝决口,生灵涂炭。杭州知府马宁远,勾结权奸,毁堤淹田,祸害百姓。”
    马宁远直起身子,跪得端端正正。
    他没求饶。
    李玄已经瘫了,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
    “王命旗牌在此,就地正法。”
    胡宗宪的手没有抖。
    两名亲兵进来,一人架一个。马宁远自己站了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跟着往外走。经过赵宁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赵大人。”
    赵宁转头看他。
    马宁远的脸在黑暗里模模糊糊,只有嘴角那道血痕,被门外透进来的一丝天光照亮了。
    “你那个法子是对的。鱼塘桑基,三年见效。”
    赵宁没吱声。
    马宁远走了。
    李玄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嚎叫,声音尖利刺耳,在积水的院子里回荡了好一阵。
    大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胡宗宪把王命旗牌放回暗格,关上盖子,手掌按在上面,没有松开。
    “赵大人。”
    “下官在。”
    “你还想改稻为桑吗?”
    外面传来两声闷响。
    刀落的声音。
    胡宗宪的手依然按在暗格上,指骨泛青。
    赵宁直视着他。
    “部堂,三十亩试验田没了,还有三百万亩。”
    胡宗宪盯着他,半晌没动。
    大堂外,天光渐亮。雨停了。院子里的积水映出一片惨白的天空,水面上浮着两滩暗红色的东西,正在慢慢扩散。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