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章 陷在遵义城中的沈碧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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递给一个坐在门槛上的小红军,那个小红军站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鞠了一躬,把碗还回去。沈碧瑶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被带到了一所学校里。学校不大,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抱不过来,枝叶光秃秃的,在暮色中像一把撑开的骨架。院子里已经关了几十个人,都是穿便装的。沈碧瑶扫了一眼——几个穿着绸缎旗袍的女人,烫着卷发,抹着粉,一看就是军官太太;几个穿长衫的男人,年纪都不小了,戴着眼睛,像是县衙里的文职人员;还有几个年轻人,缩在角落里,不敢抬头。她找了一个角落蹲下来,抱着膝盖,低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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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烫着卷发,脸上抹着粉。她看到沈碧瑶,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是哪家的?”
    沈碧瑶犹豫了一下。“我丈夫是二十五军的。”
    “哦,”那个女人点了点头,声音更低了,“我丈夫也是。他们在城外,不知道跑没跑掉。你证件还在吗?”
    “丢了。街上太乱,跑丢了。”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再追问。沈碧瑶感觉到旁边还有几个人在打量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怀疑。一个年轻女人,独自在遵义,证件丢了,说自己是军官家属——换了她,她也会怀疑。但没有人说什么。在这种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家都懂。
    院子里有一个女兵,背着药箱,蹲在一个老婆婆面前,给她包扎手上的伤口。那个老婆婆的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还在流,但那个女兵一点也不嫌脏,用棉花蘸着盐水一点一点地擦,动作很轻。沈碧瑶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在复兴社培训的时候,教官说“共匪都是没有人性的野兽”。但那个女兵的手很轻,眼睛很亮。
    天黑了。院子里点起了几盏煤油灯,光线昏黄。有人送来了一桶稀饭和一堆碗。沈碧瑶排在后面,轮到的时候,桶里的稀饭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一些汤汤水水。打饭的红军战士看了她一眼,从旁边的篮子里拿出一个红薯,塞到她手里。“没了,吃这个吧。”
    沈碧瑶接过来,红薯还是热的,烫手。她低头咬了一口,甜的。她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红薯,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沈碧瑶被外面的歌声吵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院子里的红军正在集合。他们排成几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开始唱歌。歌是她没听过的——“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声音不大,但很齐,很亮。她坐在地上,靠着墙,听他们唱。她想起自己在复兴社培训的时候学的那些歌,都是“党国万岁”“领袖万岁”之类的,唱的时候要站得笔直,声音要洪亮。但那些歌她从来没有真正记住过。但这首歌不一样。她只听了一遍,就记住了。不是记住了旋律,是记住了那种感觉。
    白天的时候,院子里的红军换了岗。新来的哨兵是个女兵,梳着两条辫子,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站在门口,端着枪,时不时会回头看一眼院子里的人。中午的时候,有人送饭来,那个女兵帮着打饭,一碗一碗地端到每个人手里。端到沈碧瑶的时候,她笑了一下。“你是哪里人?”
    “浙江。”沈碧瑶说。
    “浙江哪里?”
    “杭州。”
    “杭州好地方。”女兵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首长说,西湖边上有一个雷峰塔,里面压着白素贞。他说等打完了仗,带我们去杭州看看。”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碧瑶坐在墙根下,手里端着那碗稀饭,很久没有动。白素贞。雷峰塔。她小时候也听过这个故事。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一个红军的女兵嘴里听到这些。那个女兵说“等打完了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要杀人要放火的光,是一种很亮、很干净的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住了这个。她只知道,那个女兵跟她差不多大,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没有去过杭州,但知道雷峰塔里压着白素贞。
    她在遵义城里待了三天。三天里,她没有挨打,没有被审问,没有被关在黑屋子里。她只是坐在那个院子里,每天有人送饭来,每天有人来打扫卫生。她看到红军不拿老百姓的东西,帮老百姓挑水扫地。她看到红军的女兵和男兵一样行军打仗,没有人欺负她们。她听到红军唱的歌,不是她想象中的“共匪”会唱的歌。她开始想一个问题:这些人真的是“匪”吗?
    第三天夜里,红军突然撤了。没有征兆,没有通知,只是在半夜的时候,临走的时候,院子里的哨兵把门打开了。“你们可以走了。”
    院子里的人愣了一下,然后一窝蜂地涌出去。沈碧瑶走在最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在月光下光秃秃的,枝干像一只张开的手掌,指着天空。她转回头,走出了门。
    街上很安静,月光把石板路照得银白一片。她走到联络站的院子外面,推开门,走进去。地窖上的石头还在,她搬开石头,掀开盖板,把包袱拿出来。军装还在,证件还在,枪还在。她把军装换上,把头发盘起来,塞进军帽里。她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色的军装,少校军衔的领章。她又变回了特务组长沈碧瑶。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走出城门,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光线从山岭后面透出来。城外有一座破庙,她走进去,坐在门槛上,靠着门框。她坐在那里,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她不知道。她不知道什么是“匪”,什么是“共”。她不知道自己在复兴社学的那些东西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不知道那个十九岁的女兵说的“打完了仗”能不能等到。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不是回不了补充团,是回不了以前的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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