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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增站起来,拍了拍肚子。“陈旅长,今天高兴。改天再喝!”
陈东征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范绍增的手很厚,很热,握得很紧。
“范师长,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陈东征看着他。
“说。”
“刘主席对你不薄。”
范绍增的笑容停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我知道。所以我现在跟着他。”他松开手,拍了拍陈东征的肩膀。“但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你说是不是?”
陈东征没有说话。
范绍增笑了笑,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竹林的阴影里。陈东征站在竹屋门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路,看了很久。风吹过来,凉飕飕的,把竹叶吹得沙沙响。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中有一股竹子的清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084章范绍增的“底牌”(第2/2页)
他翻身上马,往回走。路上很安静,只有马蹄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嗒嗒的,在夜色中很清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把整条路照得银白一片。他骑在马上,脑子里在转着范绍增说的那些话。
“校长要削藩,刘湘是第一个。”
“刘湘倒了,他的地盘怎么分,到时候各凭本事。”
“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知道范绍增在打什么算盘。刘湘倒了,川军群龙无首,谁有实力谁就能抢地盘。范绍增有兵,有人,有枪。他不甘心永远当刘湘的马前卒。他在等,等刘湘倒下去的那一天。但他不恨刘湘。他说“刘主席对我不薄”,那是真心话。他只是现实。在这个年代,不现实的人,活不长。
回到营房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沈碧瑶还没有睡,站在院子里,靠着那棵老槐树。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她穿着一身军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少校衔的领章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回来了?”她问。
“嗯。”陈东征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迎上来的警卫员。
沈碧瑶走过来,走在他旁边。两个人往办公室走,谁都没有说话。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在一起,黑黑的。
进了办公室,陈东征坐下来,沈碧瑶在他对面坐下。她给他倒了一杯水,推过去。
“他跟你说了什么?”
陈东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摊牌了。”
“摊牌?”
“他说他知道我们来四川是干什么的。削藩。刘湘是第一个。”陈东征放下水杯。“他说他不拦我,也拦不住我。但他让我不要挡他的路。刘湘倒了,地盘各凭本事。”
沈碧瑶看着他。“他这是要背叛刘湘?”
陈东征摇了摇头。“不算背叛。他只是给自己留条后路。刘湘在,他跟着刘湘。刘湘倒了,他要自己上。在四川混了这么多年的人,都这样。”
沈碧瑶沉默了一下。“你信他?”
陈东征看着她。“信。但他信的跟我信的不是一回事。他信的是实力,是地盘,是枪杆子。我信的是——”
他没有说下去。沈碧瑶等着他,等了一会儿,他没有说。
“你信的是什么?”她问。
陈东征看着窗外的月亮,看了一会儿。“不知道。”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陈东征。”
“嗯。”
“不管别人怎么留后路,我不留。我的后路就是你。”
她走了。陈东征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月光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脚边。他看着那条影子,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桌上的文件吹得沙沙响。他用手按住纸角,看着门口的空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上,把整个院子照得银白一片。远处,川军的帐篷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片一片的蘑菇。哨兵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他在看那些帐篷,但他的脑子里是范绍增说的那些话。
“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
范绍增留了。刘湘留了。蒋介石留了。每个人都留了。他呢?他的后路在哪里?他回不去了。那个出租屋,那碗泡面,那个让他笑得前仰后合的段子,都回不去了。他只能往前走。往前走,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拉上窗帘,吹灭了灯,躺下来。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话。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被子很薄,但他不觉得冷。他只是觉得,有些路,走着走着,就只剩下自己了。
第二天早上,范绍增又来了。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少将衔的领章在阳光下泛着光,身后跟着几十个随从,还有那几个穿旗袍的姨太太。他站在营门口,哈哈大笑着,跟昨天那个在竹屋里说“人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人判若两人。
“陈旅长!今天天气好,我们去打猎!”他拍着陈东征的肩膀,力气还是那么大。
陈东征看着他,看了一会儿。“范师长,今天部队有训练,走不开。”
“那明天?”
“明天也有。”
范绍增看着他,笑着。“那就后天。后天总没事了吧?”
陈东征看着他,也笑了。“后天再说。”
范绍增走了。他的笑声在营门口回荡了很久。陈东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短短的。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回办公室。
沈碧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他又来了?”
“嗯。”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东征坐下来,接过水碗。“他想让我们知道,他是朋友,不是敌人。他想让我们记住,他有兵,有人,有枪。他想让我们——不挡他的路。”
沈碧瑶看着他。“那你挡不挡?”
陈东征喝了一口水。“我挡他的路干什么?我又不抢地盘。我只是来带兵的。”
沈碧瑶没有再问。她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看地图的样子,看着他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泛白,看着他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她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了。
陈东征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长长的。他看着那条影子,看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