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但又不能不真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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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德福把烟抽完,在柱子上按灭,转身走了。他还要去安排明天的事——行军速度加快,每天多走一个时辰。弟兄们又要吃苦了,但没办法。团长说了,没办法。
    祠堂里,陈东征还坐在黑暗中。他已经坐了很长时间了,长到月光从窗户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长到外面的篝火从熊熊燃烧变成了暗红的余烬,长到远处山林里的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从急促变成了缓慢。
    他在想一件事——打几场仗,怎么打?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桌上的那块镇纸。镇纸是铜的,很沉,表面冰凉,摸上去像一块凝固了的冰。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着那种冰凉的温度,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些。
    他不能真打。这是底线。他不能让红军的人死在自己手里,不能让自己的士兵去送死,不能在这条路上留下太多的血。但他也不能不打。上面要看到“战果”,要看到补充团在追,在打,在出力。他需要在两者之间找一个平衡点,一个让上面满意、又不伤筋动骨的平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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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几场小仗。追上了,打一阵,然后“被击退”。报告写得好听一些——什么“激战终日”“毙敌甚众”“我军伤亡不大”——这些词他已经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了。他知道怎么写,知道怎么说,知道怎么让上面的人看了觉得满意。他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以前在江西的时候,原主陈东征就干过不少次。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在这个年代的国民党军队里,这是常态。所有人都这么干,所有人都知道别人在这么干,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
    但问题是——红军会配合他吗?
    瓮安那一夜,红军配合了他。他们没有杀人,只是烧了粮草。他们知道他是谁,知道他在做什么。也许——他们也知道他现在的处境。也许——他们会继续配合他。
    陈东征把镇纸放回桌上,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面。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冷冷的,像一片落在额头上的雪。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周围没有一丝云彩,星星稀稀拉拉的,只有几颗最亮的还在闪烁。
    他对着月亮,像是在对那支在山那边行走的队伍说话。
    “我需要打几场仗,”他低声说,“但我不想伤人。你们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月亮没有回答他。月光只是冷冷地照着他,把他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像一棵站在旷野里的树。
    陈东征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回条凳上,坐下来。他把脚伸出去,靠在桌腿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问题——在哪里打?怎么打?什么时候打?报告怎么写?
    这些问题像一群苍蝇,嗡嗡地在他脑子里转,赶不走,也打不死。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答案。因为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从明天开始,他不再是一个“追而不击”的团长,不再是一个“行动迟缓”的团长,不再是一个可以躲在后面看戏的团长。他要冲在前面,要打仗,要流血,要杀人。
    或者——假装要杀人。
    陈东征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黑暗。祠堂的屋顶很高,黑暗中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偶尔有蝙蝠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拍手。他想起陈诚信里的那句话——“哪怕是小仗,也要打。”
    小仗。他可以打小仗。打完了,报告写漂亮一点,上面交了差,红军也没有损失。两全其美。
    但沈碧瑶呢?她能看出来吗?她那双眼睛,毒得很。她在复兴社受过训练,知道什么是真的打仗,什么是演戏。如果她在现场,她能看出来他在放水吗?
    陈东征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沈碧瑶。这个女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他想起她在黄平帮他协调物资的样子,想起她给他做的那碗面,想起她说“你的军装该洗了”时的语气。她变了,不再是刚来时候那个冷冰冰的、恨不得把他钉在墙上的沈组长了。她开始帮他,开始对他好,开始——
    他开始不确定了。不确定她到底是敌是友,不确定她会不会把他的“演戏”当成“通共”的证据,不确定她会在那个小本子上写什么。
    但他没有选择。他只能赌。赌她看不出来,赌她就算看出来也不会说,赌她——已经不再是他的敌人了。
    陈东征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墙是土墙,很凉,靠上去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混着旧木头和灰尘的气息。他闻着那个味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脑子里还在转,但转速慢了一些,像一台快要耗尽电力的机器,还在转,但已经转不动了。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的那天。他站在湘江边上,脚下是红军的血,面前是那支正在远去的队伍。他对他们说:“走吧,我送你们一程。”
    现在他走了快一个月了。从湖南走到贵州,从湘江走到乌江边上。他走错了路,延误了时间,放走了俘虏,在战报上造假。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只为了让他们走得更远一些。
    但现在,他不得不停下了。不是他想停,是这个世界不让他继续走下去了。上面的人在看着他,告状的信已经递到了蒋介石的桌上,他的叔叔也保不了他了。他必须转过头,面对那支队伍,举起枪,打几仗。
    但他不会真的打。他会举起枪,但不会扣下扳机。他会冲上去,但会在最后一刻停下来。他会让上面看到“战果”,但不会让红军流血。
    这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陈东征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桌前。他在黑暗中摸索着,摸到了桌上的文件包,从里面抽出一张空白的地图,铺在桌上。然后他划了一根火柴,点上煤油灯。火光在黑暗中亮起来,把地图上的山川河流照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笔,开始在地图上标注。猴场,余庆,瓮安,乌江。每一个地名旁边,他都标上了距离和时间。他计算着红军的行军速度,计算着自己能赶上的地点,计算着打一场“像样的仗”需要多少兵力、多少弹药、多少时间。
    他的笔尖在地图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路,踩在落叶上,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但很稳。
    煤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黑乎乎的一团,像一个弯着腰的人在走路,从墙的这边走到那边,又从那边走回这边,反反复复,停不下来。
    陈东征看着墙上的影子,忽然想起一句话——是他自己说的,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里说的。
    “接下来的路,得走得更聪明了。”
    他低下头,继续在地图上标注。笔尖在纸上移动,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走路。从猴场到乌江,从乌江到遵义,从遵义到——他不知道的地方。
    但他会走下去。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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