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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千年旧约(第1/2页)
陆沉渊穿过那道金色门户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时间。
他是封皇境八重天的剑修,在中域乃至整片凡界都是站在最顶端的那几个人之一。他的神识可以覆盖方圆数百里,他的剑意可以让同级别的对手感到窒息,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自认为这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心生波澜。但当他的一只脚踏入东域地界的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第一次走出家门的孩子,眼前的一切既陌生又新鲜,而他引以为傲的一切——修为、地位、见识——在这片土地上似乎都不再重要。
东域的天比中域更蓝一些,秋日的阳光比中域更暖一些,连风都比中域更轻更柔,像是有人用剑意将天地间的肃杀之气全部滤去了,只留下最纯粹的宁静。远处青牛山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山巅那片青雾不再翻涌,只是安安静静地笼在山头,像一层薄纱。青牛镇的炊烟正在袅袅升起,镇口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夕阳下泛着极淡极淡的金色光晕,树下似乎有一把胡琴搁在石墩上,琴弦在风中偶尔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泛音。
这就是青牛山禁地。一个让铁剑门折戟、让中州联盟覆灭、让炼血堂铩羽、让冰剑折服、让剑魔跪拜的地方。在陆沉渊的想象中,这里应该是一座剑气纵横、杀机四伏的龙潭虎穴,每一寸土地都应该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寻常至极的山村小镇,寻常到让他觉得之前五场大战的战况玉简都是伪造的。可他的剑心告诉他,不是。这片土地的宁静不是因为没有力量,恰恰相反——是因为力量太强了,强到已经不需要任何外在的形式来证明。就像一座山不需要对任何人龇牙咧嘴,山只需要站在那里,所有人便都知道不可撼动。
秦问剑站在陆沉渊身后半步,目光扫过驿道两侧的田野和远处的青牛镇,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师兄,这里的天地灵气浓度......比中域太虚剑宗的主峰还要高。但这灵气不是散漫的,是有序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梳理过,每一丝灵气都恰到好处地分布在最适合它的位置上。”他是太虚剑宗的首席阵法大师,对天地灵气的感知比寻常剑修敏锐得多,此刻他的感受比陆沉渊更加震撼——中域号称凡界灵气最浓郁之地,太虚剑宗的主峰更是中域灵气最充沛的所在。可跟这片看似普通的东域田野相比,太虚剑宗主峰的灵气分布简直粗糙得像是一堆随意堆放的金银珠宝,而这里的灵气则像是一座精心打理过的园林,每一草每一木都恰到好处。这种级别的天地灵气梳理,不是阵法能做到的,是以人力将自身意志融入了天地法则之后的自然流露。换句话说,整个青牛山周边数百里的天地法则,都在某个人——或者说某几个人的意志笼罩之下。
万剑山庄老庄主走在最后面,他从踏入东域地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个在中域以脾气火暴、直言不讳著称的老剑修,此刻安静得像一个初入学堂的蒙童。他的目光一直盯着青牛山的方向,眼中没有恐惧,没有贪婪,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他困在封王境巅峰太多年了,久到已经快要放弃希望,久到已经说服自己接受“此生无望封皇境”的结局。但现在,站在离青牛山如此之近的地方,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沉寂了多年的剑意正在微微震颤——不是恐惧,不是臣服,而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激动。就像一颗埋在地下太久的种子,在第一场春雨降临之前,提前感受到了泥土即将松动的信号。
三人沿着古驿道朝青牛镇走去。驿道两侧的田野里,几个农夫正在收割晚稻,镰刀割断稻秆的沙沙声与远处青牛镇传来的鸡鸣狗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再寻常不过的田园画卷。没有人看他们——镇口的老猎户照常蹲在槐树下抽旱烟,眼皮都没往这边抬一下;镇上几个追逐打闹的娃娃从驿道旁跑过去,其中一个差点撞到陆沉渊的腿上,只是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便继续追同伴去了;客栈门口的老板娘正在往门楣上挂一串红辣椒,嘴里哼着小曲儿,连看都没看这三个明显是外乡人的客人。青牛镇的百姓对修行者早已见怪不怪——封侯境的散修、封王境的宗门高手、封皇境的魔道巨擘,甚至传说中的封帝境剑道巅峰,在他们眼里都没有什么区别。反正不管是谁,进了禁地都得灰头土脸地出来。既然如此,有什么好看的?
陆沉渊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落在石墩上那把旧胡琴上——琴身通体暗沉,琴弦泛着极淡极淡的青光,琴弓随意地搁在琴弦上,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随时都会回来继续拉一段小曲儿。他盯着那把胡琴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吸了一口凉气。这把旧胡琴散发的剑意波动不亚于太虚剑宗剑阁大殿中供奉的那些历代宗主本命剑,甚至更强。不是强在力量上,而是强在法则层次上——这把胡琴的每一根琴弦都是用剑意丝线凝成的,琴弓上的弓毛更是一整束压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