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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不误笑了笑。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笑。
“因为我也想看看,一个身怀剑道本源的人,能走多远。”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他。
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朵莲花,背面刻着一个“花”字。
“千金楼的贵宾令。持此令,大离王朝十三州任何一座城池的千金楼分号,你都可以进去。查消息,找人手,躲追杀,都可以。不收钱。”
云无羁接过玉牌。
玉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真气流动。
“为什么?”
“我说了,我想看看你能走多远。”花不误的眼睛弯成月牙,“而且,沈万钧和周家、皇家联手做的事,我看不惯很久了。能给他们添点堵,我很乐意。”
云无羁将玉牌收入怀中。
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花不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欢那孩子,是沈家的异类。他和他爹不一样。你可以信他。”
云无羁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
他走出门,沿着螺旋楼梯下楼。
一楼大厅里,沈清欢和无栖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沈清欢的茶一口没动。
无栖已经把一壶茶喝完了,正拿着茶壶研究壶身上的花纹。
看到云无羁下来,两人同时站起。
沈清欢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看到云无羁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和上楼前不一样了。
更沉了。
像深冬的青云山脉,表面上覆着一层雪,雪下面藏着千钧寒冰。
“走。”
云无羁只说了一个字。
三人走出千金楼。
巷子里阳光刺眼。
从昏暗的地下回到地面,像是从另一个世界回来。
沈清欢走在云无羁身边,几次想开口,最后只说了一句:“我请你喝酒。”
三人找了一家临街的酒馆,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上来后,沈清欢给三人各倒了一碗。
云无羁端起酒碗,却没有喝。
他看着碗中浑浊的酒液,忽然说:“你爹叫沈万钧。”
沈清欢的手指一僵。
“是。”
“你恨他吗?”
沈清欢沉默了很久。
窗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马车的辘辘声,行人的谈笑声。天京城的热闹与这间小酒馆里的沉默形成鲜明的对比。
“恨过。”沈清欢的声音很轻,“小时候恨。恨他为什么把我生下来却不把我当儿子。恨他为什么看着我被嫡母欺负却一言不发。恨他为什么在我被赶出家门的时候,只对我说了一个‘滚’字。”
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打湿了他脏兮兮的衣襟。
“后来不恨了。因为不在乎了。不在乎的人,不值得恨。”
他放下酒碗,看着云无羁。
“你在千金楼查到了什么?”
云无羁也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痛。
“十年前灭云家的幕后主使,是你爹。”
沈清欢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放下。
他没有问“你确定吗”。
因为他了解云无羁。云无羁不会说没有把握的话。
他也没有说“对不起”或“我不知道”。
因为他姓沈。沈万钧是他爹。这个事实,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抹掉的。
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然后举起酒碗,对着云无羁。
“云兄。这一碗,我替我爹喝。不是替他赎罪。我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本事。我只是……”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沈清欢是沈清欢。沈万钧是沈万钧。”
云无羁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端起酒碗,和他碰了一下。
两只粗瓷碗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无栖在旁边看着,咧嘴笑了。
他也端起酒碗,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贫僧也有个师父。他把贫僧打出伏魔寺的时候,贫僧也恨过他。后来贫僧想通了。他打贫僧,是因为寺规。贫僧杀人,是因为本心。本心与寺规相违,总有一个要退让。他没错,贫僧也没错。”
他摇晃着光头。
“错的是这个世道。总让人在本心与规矩之间做选择。”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喝酒。
窗外,天京城的暮色渐渐降临。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将这座天下第一大城装点得如同星河倒悬。
在这片灯火中,有沈家的深宅大院。
有周家的森严门庭。
有皇城的巍峨宫阙。
它们灯火通明,像三座不可撼动的山。
云无羁放下酒碗,目光穿过窗棂,落在远处皇城最高那座殿宇的琉璃瓦顶上。
琉璃瓦在最后一抹夕阳中反射着暗红的光。
像十年前云家堡那夜的冲天火光。
(第8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