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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奉天帅府东院。于凤至半夜被敲门声惊醒,披上袄子起来,门口是谢苗诺夫留下来守家的小杜——这个二十出头的白俄混血儿平时负责翻译俄文电报,半夜来敲门是头一回。他手里攥着赵鸿飞从北京发来的电报,气都没喘匀。于凤至接过电报,凑着煤油灯看完了那几行字。
郭松龄叛变。七个,通电下野,少帅决定反攻。
她看完电报在偏房里坐了片刻。桌上摊着秦皇岛仓库的物资清单——磺胺、棉纱、弹药、粮食,原计划分批送往前线。但现在不能按正常节奏走了。内战一开,奉天到山海关的补给线就是叛军的靶子。
她把小杜叫进来,又让人去叫醒了孙参谋。
“三件事。第一,秦皇岛仓库现有的磺胺和弹药,全部装车,今晚发山海关。第二,奉天城所有军需仓库的战备物资清册重新核一遍,天亮之前我要知道有多少能动的库存。第三——给少帅回电:后方物资二十四小时之内全部往前线倾斜。他打多久,后方供多久。”
孙参谋飞快地在本子上记下来,转身就跑。小杜站在一边,手里还攥着译电的铅笔,低声问了一句:“少夫人,郭松龄是少帅最信的人——少帅那边撑得住吗?”
“撑得住。”于凤至说。
她重新坐回桌前翻开账本。前线反攻需要的弹药量、药品储备天数、冬衣下料的最后期限,每一项都算得清清楚楚。她不能让前线断一天粮。
郭松龄叛变是军事上的坎,而杨宇霆在天津搁着的日本中转站像一把锈刀——这把锈刀和郭松龄的叛军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动了,哈尔滨的马宝山就算缩着不动,吉田在天津也在往这把锈刀上淬毒。她把账本翻过一页,拿出那张汇给孙副官的横滨正金银行汇款记录放在桌角。
窗外起了风,帅府后院的灯笼被吹得摇摇晃晃。闾珣的房间已经熄了灯,姆妈在里头哄他睡着了。于凤至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闾珣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枕头上,手腕上还缠着白天的草叶子。她把窗户掩紧,转身继续拨算盘。
帅府外头,整队出发的号声在黑暗里响了又歇。兵工厂的程师傅连夜爬起来开了仓库,把组装好的三千条新枪往押运队车上搬。
评审小组的封条贴了一张又一张,每一箱都签着孙参谋的字。马蹄声踩过早春的冻土,雪不下了,土里的冰碴子化了一半,马蹄踩上去声音闷闷的。山海关的方向天还黑着,远方的炮声还没有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