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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开篇第三章胡扯的金牙和较真的士子(3)(第1/2页)
孟铁嘴一字一顿念了出来:“安得玄甲镇沧溟,不教蛟龙兴浊浪。”
满堂寂静。
太祖皇帝所作《定鼎歌》的前两句是:金戈裂云镇八荒,九鼎重铸定新邦。这两句诗文的意思浅显易懂,大致就是太祖皇帝在唏嘘感慨,老子辛辛苦苦扫平八荒,建立新朝。
可问题就出在这首诗的后两句:安得玄甲镇沧溟,不教蛟龙兴浊浪——老子要如何才能得到玄甲镇压沧溟,不让蛟龙兴风作浪?
单从字面来看,太祖皇帝这两句诗文的意思似乎是在担心会有海妖作乱。
子不语怪力乱神。熟读圣贤书的大儒朝臣、文人士子自然不会仅从字面上来解读太祖皇帝留下的宝贵诗文。
可抛去字面含义,这诗文中的“沧溟”和“蛟龙”都是指的什么?海外蕃国?可大虞除了北边陆地上的两个邻居让人不太安心,除此之外的几个海上邻国都是些蕞尔小国,他们担心惧怕大虞还差不多,大虞实在没道理要担心他们。
果然,孟铁嘴道:
“列位,这首诗翰林院的大人们解了三百年也没解明白。要我说啊,太祖皇帝就是怕海里有东西翻浪。如果没有海神,那太祖皇帝这首诗文的后半句到底说的是什么东西——秀才公,你学问大,你给解解?”
士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这困扰了大虞兖兖诸公和千万臣民数百年的难题,又岂是他一介书生仓促之间能答得上来的?
就在这时,角落里站起来一个人。
身量不高,穿一身酱色绸袍,料子是好料子,款式却低调得很,袖口还沾着几点盐渍——不是穿不起新的,是压根没工夫讲究。他手里端着个粗瓷茶盏,茶凉透了,漂着茶沫子。
“这位秀才公,”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谈一笔买卖,“你跟说书先生较真,本身就输了。说书是什么?是买卖。买卖讲究什么?讲究你情我愿。他编他的故事,你听你的书,听完给钱,给完走人。你不爱听,可以走;你不信,可以当笑话。可你偏要拦着别人听,拦着别人信——这叫什么?”
他把茶盏往桌上一搁。
“这叫砸人饭碗。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秀才公,你这书,读得不够厚道。”
顿了顿,他又道:“你说我朝以儒立国,这话不假。可儒是脑袋,商是肚皮。脑袋再金贵,肚皮饿了,它也得低头。叶先生说得对——士农工商,本来就是一条船上的。你把商踩在脚底下,船沉了,士也得淹死。淹死的秀才,还不如一条咸鱼,咸鱼好歹能下饭,秀才只能喂王八。”
茶楼里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海峥听见邻桌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周掌柜吗?”旁边的人接话:“直沽港的大盐商,周显周掌柜。”又有人说:“听说新学那本《直沽论》,就是他出银子印的。”
海峥不由多看了那酱色袍子两眼。直沽港穿绸缎的商人满大街都是,可能把叶适的学说讲得这么深入浅出的,没几个。
士子脸涨得更红了,正要反驳——
二楼雅间的竹帘忽然掀开了。
出来的是个中年人,四十来岁,白面微须,穿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腰间系着一条犀角带。他站在二楼栏杆边,居高临下看了看周显,又看了看那士子,忽然笑了。
“周掌柜,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海峥听见身旁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刘大人也来了?”另一人压低声音:“市舶司提举刘砚刘大人,直沽港的父母官。这下热闹了。”
刘砚不紧不慢走下楼梯,边走边说:“你说儒是脑袋商是肚皮,这比喻好。可你想过没有,脑袋和肚皮,谁说了算?当然是脑袋。脑袋让你吃,你才能吃;脑袋不让你吃,你抢也没用。儒和商,从来不是谁踩谁的问题,是——谁在上头、谁在下头的问题。”
他走到一楼,站在周显和士子中间,朝两人都拱了拱手。
“秀才公说得对,我朝以儒立国,这是根本。周掌柜说得也对,无商不富,这是现实。可根本和现实,不是非此即彼。儒有儒的用处——定规矩,明秩序,让天下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商有商的用处——通货财,活民生,让天下人有钱赚、有饭吃。二者不是敌人,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是一条船上的两根桨。一根划不动,船就打转;两根一起划,船才能往前走。”
茶楼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不是喝彩,是认可——直沽港的人最实在,你说得对,他们就点头。
周显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端起茶盏朝刘砚遥遥一举:“刘大人,我敬你。你这番话,比叶先生的书还管用。”
刘砚也笑了,接过茶博士递来的茶盏,举了举:“不敢。我不过是站在岸上看船的人,看得清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