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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延素来看重门下三位门生，一心想为他们在京城文坛挣得一席之地，好让他们日后科举之路能顺遂些，便特意择了个晴好之日，在贺府花园摆下一场诗会，遍邀京中各世家公子小姐前来赴宴。
一来二去，倒也成了近日京中几分雅致的谈资。
贺府门前车马盈巷，仆从们引着宾客穿过穿堂，绕过影壁，一路往园子里去。
园中早已布置妥当雅致。沿着曲径两旁摆满了各色时令花卉，姹紫嫣红，香气馥郁。
池塘边垂柳依依，水面上漂着几盏荷花灯，随波轻轻晃动，更添了几分雅致。
石子路上铺了红毡，每隔数步便有丫鬟捧着茶盘候着，见了宾客便含笑奉茶。
园子正中设了一处凉亭，飞檐翘角，四面悬着轻纱帷幔，被风一吹便轻轻扬起，露出里头的光景来。
亭中摆了一张长案，案上铺着洒金笺纸，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旁边还搁着几碟时新瓜果并一壶清茶。
公子小姐们围着长案或坐或立，提笔蘸墨，低头沉吟，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品评诗作，时不时传出几声轻笑。
贺玉婉站在游廊下走着，听见凉亭处的声响，淡淡朝那凉亭处瞧了一眼。
路岱正坐在亭中，手里端着一盏茶，正与身旁的一位锦袍公子谈笑风生，面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眼底藏不住的春风得意，倒像是这场诗会的主人一般。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指尖在袖中轻轻捻了捻。
这些吟诗作赋的事，她向来不感兴趣，只觉得乏味得很。
今日这场诗会，她原本都没打算出席。可父亲的意思摆在那里，她身为贺家大小姐，若连面都不露，便是不懂事，也是不给父亲面子。
她叹了口气。不过也好，陈家的表哥表姐今日也都来了。有他们在，总不至于太无聊。
贺玉婉踮了踮脚，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寻觅陈宛如的身影。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唤。
“贺大小姐！”
贺玉婉浑身一颤，她自然听出来这是路岱的声音。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人凑过来准没有好事，无非是想借着诗会的由头，再攀附纠缠罢了。
贺玉婉抿了抿唇，脚下步子不停，反而越走越快，只想避开这烦人的纠缠。
“贺大小姐！”路岱又喊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近了些。
贺玉婉假装没有听见，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前走。
身后的路岱却加快了步子，几步追了上来，一转身，稳稳拦在了她面前。
贺玉婉被迫停下，心里一阵烦躁，眉头拧了起来，心里一阵烦躁。
她抬眼看向路岱，语气冷硬：“路公子做什么？”
路岱却像是听不出她话里的厌恶似的，脸上挂着笑，语气殷勤：“那边亭子里正吟诗作赋，热闹得很。贺大小姐何不一起过去坐坐？也指点指点我们这些人的诗作。”
“我不善诗词，就不去凑热闹了。”
贺玉婉懒得与他纠缠，丢下这一句，抬脚便要绕开。
“大姐姐！”又一道娇俏的声音从凉亭方向传来。
贺玉婉脚步一顿，抬眼看去。贺玉华正从亭子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笑，脚步轻快，几步便到了跟前。
“大姐姐怎么这般见外？”贺玉华笑盈盈地开口，语气亲热，“人家路公子一片好意，大姐姐也得给人家一个面子呀。”
贺玉婉垂着眼，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懒得与她搭话。
贺玉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伸出手来，拉住了贺玉婉的手腕，半拽半拖地往凉亭那边走。她的手箍得很紧，贺玉婉挣都挣不开。
到了凉亭，路岱殷勤地让出了自己的位置，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贺大小姐请坐。这儿位置好，能看见园子里的景致，也方便看大家的诗作。”
“不用了。”贺玉婉皱眉。
贺玉华眼底闪过一丝鄙夷的笑意，拖着贺玉婉坐了下去：“人家路公子一片心意，姐姐你也太不近人情了些。”
贺玉婉被她强按着坐下，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下颌却微微绷着，眼底藏着几分隐忍的不耐。
路岱却丝毫不觉冷落似的，又是递茶又是递点心，忙前忙后，殷勤得过分。
末了，还特意将新写的诗稿递到贺玉婉面前，嘴上说着：“这是鄙人近日偶得的一首小诗，仓促写就，尚有许多不足，请贺大小姐指点。”
贺玉婉淡淡看了一眼那诗稿，便收回目光。
“路公子得父亲看重，才学自然是极好的。何来要我指点？”
路岱被她这一句噎住，脸上的笑僵了僵，有些尴尬地站在一旁。
对面的贺玉华和庄柳思对视一眼，眼底都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庄柳思的眼神在贺玉婉和路岱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捂着嘴笑了一声：“有些人啊，自己没本事就装清高。人家路公子一片真心，她倒好，摆什么架子？也不知道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
贺玉华笑着接话：“柳思，你别说我大姐姐。大姐姐眼界高，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路公子虽然才学好，可到底是……”
路岱闻言，眼色一沉，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贺玉华像是刚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似的，连忙摆手：“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路公子又有才情，人品也佳，对大姐姐这般好……”
“要是我，早就感动得不得了了。”
路岱听了这话，脸色稍霁，顺势叹了口气，语气低落：“贺大小姐瞧不上我，也是情有可原。是我出身微寒，配不上贺家的门第。”
贺玉华立刻接道：“路公子真是宽厚。大姐姐这般待你，你还能替她说话，这份胸襟，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贺玉华说着，偏头看了贺玉婉一眼，眼尾微微上挑。
贺玉婉坐在那里，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抬眼，冷冷看了贺玉华一眼。
“是吗？”
贺玉华被她这一眼看得一愣，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
贺玉婉冷冷笑了一声：“三妹妹竟如此满意路公子？何不跟父亲说？正好你跟徐家还没过纳彩礼，在这跟我说做什么，难不成我还能为你和路公子牵桥搭线不成？”
话音落下，贺玉婉身侧的一个小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连忙用帕子掩住了嘴。
贺玉华被她说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气，嘴唇哆嗦了几下，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凉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路公子的诗作，可否给我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