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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账册、票据。正中堆着几十个木箱,箱盖上烙着统一的印记——正是他白天瞥见过的那些。叶泽宇没有碰那些箱子,他知道,如果真有秘密,不会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角落。
那里堆着十几个箱子,规格不一,看起来像是临时存放的杂货。其中,就有那批“普通毛皮”的木箱——三十箱,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叶泽宇的心跳加快了。
他走到箱子前,仔细查看。箱子没有上锁,只是用麻绳捆着。他解开麻绳,掀开箱盖。里面确实是旱獭皮,毛色灰褐,成色中等。他伸手进去,将皮子一层层翻开。皮子下面还是皮子,一直翻到箱底,什么都没有。
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皮货,为什么要少两箱?为什么要这么快转运?
叶泽宇蹲下身,仔细检查箱体。木箱是普通的松木箱,做工粗糙,边角有毛刺。他的手沿着箱壁内侧摸索,指尖触到底部时,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缝隙——很细,但确实存在。他用力按了按,底部木板微微松动。
夹层。
他小心地将底部木板撬起,下面露出一层薄薄的空间。空间里塞着一团油纸包。叶泽宇取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张残缺的票据。
票据被火烧过,边缘焦黑卷曲,字迹模糊不清。他凑到气窗透进的月光下,努力辨认。
“……京……银库兑付……”
“……折色……贴水……三成……”
“……验讫……”
残缺的字句,像散落的拼图。但“京”、“银库”、“折色”、“贴水”这些词,已经足够触目惊心。折色是朝廷将实物赋税折算成银两的制度,贴水是兑换时的差价补贴。这些本该出现在户部账目上的术语,怎么会出现在边关货栈的夹层里?
叶泽宇的手在发抖。
他翻到另一张残片,上面有一个模糊的私人花押。花押是用朱砂画的,线条繁复,像某种变体的篆字,又像刻意设计的符号。他仔细看了很久,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花押,但那种精致的笔法,绝非普通商贾能用。
这是关键证据。
足以证明隆昌号与京城银库、与赋税折色、与军需调拨有着见不得光的勾连。叶泽宇将残片小心地用油纸重新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袋。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冰凉而沉重。
就在这时,货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越来越近。
还有灯笼的光,透过门缝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影。叶泽宇浑身一僵,迅速将箱底木板盖回,麻绳胡乱捆上,闪身躲到木架后的阴影里。阴影很窄,他紧紧贴着墙壁,能感觉到粗糙的木刺扎进后背。呼吸被他压到最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门被推开了。
灯笼的光照进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两个身影站在门口,都是短打扮,腰间佩刀。其中一人举起灯笼,朝仓里照了照。光线扫过木箱,扫过货架,最后停在叶泽宇藏身的阴影前。
叶泽宇屏住呼吸。
灯笼光在那里停留了三息。
三息长得像一个世纪。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在胸腔里撞击。汗水从额头滑下,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但他不敢眨眼。
终于,光线移开了。
举灯笼的人低声说:“没人。”
另一人松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京城来信了,那边快撑不住了。大人吩咐,这边的尾巴必须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那批‘毛皮’……”
“明天一早处理掉。连箱子一起烧。”
“账册呢?”
“老规矩,该留的留,该毁的毁。”举灯笼的人顿了顿,“还有那个南方商人……孙管事说,他太精明了,精明得让人不放心。”
“做了?”
“再等等。等药材到了,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来做生意的。如果是……”那人冷笑一声,“朔方城外乱葬岗,不差他一个。”
脚步声远去。
门被重新关上,落锁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灯笼的光消失了,货仓重新陷入黑暗。叶泽宇还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布料黏在皮肤上,冰凉刺骨。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黑暗中凝成白雾,又迅速消散。
尾巴必须干净。
京城那边快撑不住了。
郡延迟……
叶泽宇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着内袋里的油纸包。纸张的棱角硌着掌心,生疼。但他需要这种疼痛,需要它提醒自己——时间,真的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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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色下,千里之外的京城。
刑部大牢深处,郡延迟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墙壁渗着水,湿气浸透了单薄的囚衣,寒意刺骨。牢房里只有一盏油灯,灯芯将尽,火光微弱地跳动,在墙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