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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官,他和那些士绅也是同一个阵营的人。
他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前面几位尚书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臣斗胆问陛下——福建士绅之案,朝廷将以何罪论处?”
“以谋反论,则为首者当诛九族,从者当流放。”
“以知情不报论,则罪不至死。”
“臣等愚钝,不知陛下圣意如何,恳请陛下明示。”
他在问皇帝要一个明确的法律依据——您到底是用哪条律法来办福建士绅的?
如果是谋反,那就要诛九族,二十余万人全杀。
如果是知情不报,那罪不致死,大部分人可以活。
皇帝的回答,决定了福建二十余万人的生死,也决定了其他省士绅的命运。
曾鉴说完之后,深深一揖,退后半步。
六部尚书,一个接一个,全部站了出来。
他们站在大殿中央,排成一排,大红色的朝服在烛光中像是一片燃烧的火海。
但他们不是来逼迫皇帝的——至少他们不敢让皇帝觉得他们在逼迫。
他们是在“劝谏”,是在“求情”,是在“为陛下着想”。
文官队列里,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御史台卿梁储从文官队列中走出来,走到六部尚书身后,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附议。福建之事,处置过重,恐寒天下士绅之心。士绅者,朝廷之羽翼也。羽翼寒了,朝廷何以高飞?”
兰宪台卿刘玉也从文官队列中走了出来,走到梁储旁边,面朝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附议。律法者,国之重器也。赏罚不明,则人心不服。福建士绅之案,臣以为当明正典刑,不可含糊了事。”
大理寺卿葛浩、通政院使田景贤、翰林院掌院学士——一个接一个,文官们从队列里走出来,站在大殿中央,站在六部尚书身后。
几百个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御阶下一直延伸到殿门口。
他们的朝服颜色各异,大红色的、青色的、蓝色的,在烛光中交织成一片斑斓的色彩。
他们的声音各不相同,有的洪亮,有的微弱,有的坚定,有的发颤,但所有人说的都是同一件事——福建的事,处置太重了。
请陛下明示尺度,请陛下区分首从,请陛下对老弱妇孺从轻发落。
但朱厚照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他就那么坐在御座上,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跪了一地的文官。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出愤怒,看不出得意,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就那么看着他们,看着他们从慷慨激昂到声音渐低,从声音渐低到沉默不语。
殿内的声音渐渐落了下去。
文官们说完了自己想说的话,然后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回音。
但皇帝没有说话。他就那么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种沉默,像一把钝刀,在每一个人的心上一下一下地割。
焦芳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站在文官队列的最前面,离御座最近,最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分量。
那目光不冷,不热,不急,不缓,就那么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一片羽毛,又像一座山。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皇帝对视,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存在,像一块烧红的铁,烫得他浑身发紧。
王鏊的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他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然后就站在那里,等着皇帝的回答。
但皇帝没有回答,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
他不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不知道皇帝是怒是喜,不知道皇帝是接受还是拒绝。
他什么都不知道,这种不确定性让他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张昇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他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然后就开始后悔。
他觉得自己说得太重了,也许不该把“国家之根基”这种话说出来,也许不该用“离心离德”这种词。
万一皇帝觉得他在威胁呢?
万一皇帝一怒之下把他的九族也拿下呢?
福建二十余万人都拿下了,多他一个礼部尚书也不算多。
许进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他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然后就开始等,等皇帝的判决。
他知道自己说那些话是有风险的,但他不得不说,因为他身后的那些文官在看着他,因为他头顶上的乌纱帽在提醒他,因为他的良知在逼他。
屠勋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动着,他说完了自己该说的话,然后就开始想——皇帝为什么还不说话?
是在思考?
是在权衡?
还是在等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皇帝不说话,比皇帝说话更可怕。
因为说话的时候,你至少知道皇帝在想什么。不说话的时候,你什么都不知道。
曾鉴低着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