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朝贺,天子扶棺进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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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起弘治年间,他入京朝贺,先帝在乾清宫设宴款待他。先帝问他封地的情况,问他身体好不好,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他想起先帝最后一次给他写信,信中说:“朕近日身体不适,但无大碍,卿不必挂念。封地之事,卿好自为之。”
    那是先帝写给他的最后一封信。
    信寄到的时候,先帝已经驾崩了。
    他的眼眶红了,鼻子酸了,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他是皇帝的叔父,是宗室亲王,不能在朝堂上失态。
    但他的眼中,有一种东西在燃烧——那是愤怒,是悲痛,是一种被欺骗了太久之后终于知道真相的、压抑不住的怒火。
    楚王朱均鈋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青筋暴起,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他是四朝元老,历经景泰、天顺、成化、弘治四朝。他见过先帝小时候的样子,见过先帝登基时的样子,见过先帝勤政时的样子,见过先帝驾崩时的样子。
    他以为先帝是病死的,以为那是天意,以为那是命。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先帝是被人害死的。
    被那些穿着朱紫朝服、站在朝堂上、口口声声“忠君爱国”的人,害死的。
    他想起自己在武昌听到先帝驾崩消息的那一天,那天他在王府的演武场上打拳,打得满头大汗,忽然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手中的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愣了很久,然后跪下来,朝着京师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他以为先帝是天不假年,以为先帝是操劳过度,以为先帝是命该如此。
    但现在,他知道——不是的。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嵌进了肉里,渗出了血。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今天,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要站在皇帝这边。谁要是敢阻拦,他就要谁的命。
    宁王朱宸濠的神情很平静,但在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
    穿着孝服,抬着棺材,走进奉天殿。
    这一手,太狠了,狠到让人无话可说。
    谁敢说半个不字?
    谁敢说“陛下不应该穿孝服”?
    谁敢说“陛下不应该抬棺材”?
    先帝是他的父亲,他穿孝服,天经地义。
    先帝驾崩不到两个月,他抬棺材入殿,谁能说半个不字?
    而那些文官——刘健、谢迁、李东阳——他们只能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
    说“陛下不应该穿孝服”——那是不孝。
    说“陛下不应该抬棺材”——那是不敬。
    说“先帝之死已经结案了”——那是不忠。
    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都是错。
    所以他们只能站在那里,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朱宸濠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他在想——幸好他选择了出海。
    否则,和这样的对手过招,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化王朱寘鐇的神情比宁王复杂得多。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口棺材上,一直没有移开。他的心里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震惊,是敬畏,还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他在宁夏筹谋了这么多年,以为自己有机会,以为朝廷的皇帝都是废物,以为他可以趁乱而起。
    但现在,他看着那个穿着孝服、扶着棺材走进奉天殿的十五岁少年,忽然觉得——他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
    这样的皇帝,他反不了。
    不是因为兵力不够,不是因为准备不足,而是因为——他根本不是这个少年的对手。
    张懋的目光一直跟随着朱厚照,一直没有移开。
    他在京营几十年,见过三位皇帝——英宗、宪宗、弘治帝。他以为自己见过最好的皇帝,也见过最差的皇帝。
    但此刻,他看着那个穿着孝服、扶着棺材走进奉天殿的十五岁少年,忽然觉得——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皇帝。
    不是因为他穿孝服,不是因为他抬棺材,而是因为——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年应该有的眼神。
    那是一个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看透了人心、看透了世事、看透了一切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悲痛,有愤怒,有决绝,还有一种——让人胆寒的冷静。
    张懋的手微微攥紧了。
    他在心里暗暗庆幸——幸好他昨天选择了站在皇帝这边。否则,今天站在那里的,就不是脸色惨白的刘健、谢迁、李东阳,而是他了。
    朱辅的目光也一直跟随着朱厚照,他的心里在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敬佩,是敬畏,还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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