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密见杨一清,托付生死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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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欠——因为根本没那么多兵可发。”
    他看到宣府镇旁边写着:“去年逃亡三千人,士卒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将领克扣军饷,士兵怨声载道。边墙多处坍塌,武备废弛。”
    他看到大同镇旁边写着:“逃亡五千人,边墙多处坍塌,武备不齐。将领与蒙古部落私下交易,边防空虚。”
    他看到辽东镇旁边写着:“逃亡八千,边墙年久失修,将领与女真部落私下交易,军纪废弛。”
    每一页,都是触目惊心的现实。
    每一页,都是边关将士的血泪。那些数字,那些地名,那些批注,不是冷冰冰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那些被克扣军饷的士兵,那些被私役的士卒,那些在边墙上冻死饿死的将士,那些拿着木棍守边的可怜人。
    而在每一页的末尾,都有一行小字,是朱厚照亲笔写的。那字迹和地图上的批注不同,更加工整,更加郑重,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在石头上:
    “此朕之过也,朕必改之。”
    杨一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边关多年,见过太多苦难,流过太多血泪。他以为自己的心已经硬了,以为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动容了。可看到这行字的时候,他还是没能忍住。
    泪水顺着那张清癯的脸流下来,滴在那份防务图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把边关的苦难,当成了自己的过错。
    他没有说“这是前任皇帝的事”,没有说“这是那些文官的事”,没有说“这是边将的事”。
    他说——此朕之过也,他登基不过一个多月,边关的问题已经积压了近百年,可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杨一清擦了擦眼泪,继续往下看。
    防务图的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的地图。
    上面没有标注城池,没有标注关隘,只画着一条蜿蜒的长城,和长城之外广袤的草原。
    那条长城画得很细致,每一座烽火台、每一处关隘都用小字标了出来。
    而长城之外的草原,是一片空白,只在最远处画了几座起伏的山峦,和一片茫茫的草地。
    在草原的尽头,在那些山峦和草地之间,朱厚照写了一行字。那字迹比前面的都大,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力量:
    “此朕之志也,朕必拓之。”
    杨一清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拓之——不是守之,是拓之。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天子,不满足于守住祖宗留下的江山,他要开疆拓土,要恢复太祖皇帝时的荣光,要让大明的旗帜插到草原的尽头。
    这不是少年意气,不是空口白话。他看过前面的每一页地图,知道边关的每一处问题,知道将士的每一分苦难。
    他不是在说梦话,他是在说——朕知道有多难,但朕一定要做到。
    杨一清捧着那份防务图,手在发抖。他在边关多年,见过太多的朝廷官员说大话、说空话、说漂亮话。
    可眼前这个少年,没有说一句漂亮话。他只是把边关的问题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然后在每一页的末尾写下“朕必改之”,在最后一页写下“朕必拓之”。这不是空话,这是承诺。
    他再次跪下,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在这份防务图面前,都是苍白的。
    朱厚照扶起他,亲手帮他整了整衣冠,像是在送一位老友出门。
    “去吧,好好看看。大朝会之后,朕还有很多事要问你。”
    杨一清站起身来,捧着那份防务图,一步一步地走出了东暖阁。他的步伐比来时沉重了许多,不是因为疲惫,而是因为肩上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朱厚照正坐在灯下,翻看着什么文书。烛火在他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十五岁少年应有的稚气,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他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杨一清转过身来,走出了乾清宫。
    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回到住处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杨一清点亮了桌上的蜡烛,将那份防务图铺在桌上,一页一页地仔细看。
    他看得入了神,忘了时间,蜡烛烧了一根又一根,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灰白。
    他把防务图看了三遍,每一遍都看出新的东西,每一遍都有新的震撼。
    第一遍,他看到的是边关的苦难。那些被克扣的军饷、被私役的士卒、年久失修的边墙、废弛的武备——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想起自己在陕西见过的那些士兵,穿着单薄的棉衣站在城墙上,冻得瑟瑟发抖;拿着生锈的刀枪,面对着蒙古人的铁骑;吃着发霉的粮食,喝着浑浊的水。
    他以为自己已经尽力了,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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