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坐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御座上的少年身上——这位刚刚登基的天子,今年才十五岁。
十五岁的皇帝,坐在那里,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气度。
不是那种少年天子的意气风发,也不是那种初登大宝的紧张拘谨,而是一种沉稳,一种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才会有的沉稳。
朱厚照端起面前的酒杯,站起身来。所有边将跟着站起身来,端起酒杯。
“诸位将军,”朱厚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不急不缓,“朕今天设宴,是为了感谢诸位将军多年来在边关的辛劳。这一杯,朕敬诸位。”
边将们齐声道:“谢陛下!”然后一饮而尽。
朱厚照也干了杯中的酒,然后将酒杯放下,坐回御座上。他示意边将们也坐下,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郑重。
“诸位将军,朕年少登基,但亦知道边关将士之苦。军饷被克扣,士卒被私役,边墙年久失修,武备不齐——这些事,朕都知道。”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张俊的手猛地攥紧了酒杯,他在边关打了四十年仗,亲眼看着边军的待遇一年不如一年。
军饷被克扣,士卒被将领私役,边墙年久失修,武备不齐——这些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曾经多次上疏朝廷,请求改善边军的待遇,但每一次都石沉大海。
那些文官坐在京师的衙门里,吹着凉风,喝着热茶,用红笔在他的奏疏上批下几个字——“知道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王玺的嘴唇抿紧了,他从小在军营里长大,知道边关的苦。
冬天的时候,塞外的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站在城墙上,一站就是一整夜。
夏天的時候,烈日晒得城墙发烫,士兵们的皮甲都被汗水泡烂了。
可朝廷呢?
朝廷只知道削减军费,克扣军饷,把本该给边军的银子挪去修宫殿、建园林。
仇钺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他知道边关的苦,知道军饷被克扣是什么滋味。
他当佣兵的时候,连军饷都没有,只能靠打仗分战利品过活。
后来他冒了仇理的名字,成了指挥同知,日子好过了不少,但他手下的兵,还是经常拿不到足额的军饷。
他曾经去找过上级,上级说:“朝廷就拨了这么多,你要是有意见,去找朝廷说去。”
他能去找朝廷说吗?
不能。
他只是一个游击将军,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
冯祯的头抬了起来,他的目光从酒杯上移开,落在朱厚照脸上。
他在偏头关守了五年,亲眼看着边墙一天天破败,看着武备一天天废弛。
他曾经多次写信给上级,请求修缮边墙、补充武备,但每一次都是石沉大海。
他以为朝廷不知道边关的苦,以为皇帝不知道边军的难。可现在,皇帝说——朕都知道。
时源的目光变得更加专注,他是武学生出身,对朝堂上的事比大多数边将都了解。
他知道,历朝历代,边关将士的待遇都是最差的。
那些文官坐在京师的衙门里,用笔杆子决定着边军的生死。
他们不懂军事,不懂边关,只知道削减开支、克扣军饷。他以为这一代皇帝也是这样,以为这辈子都改变不了了。
可现在,皇帝说——朕都知道。
张祐的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目光落在朱厚照脸上,一动不动。
他在广州右卫当指挥使,虽然不是在九边那种苦寒之地,但军饷被克扣、士卒被私役的事,他一样都不少。
他曾经想过上书朝廷,但每次都被长史拦住了——“大人,您上书也没用。那些文官不会管的。”
可现在,皇帝说——朕都知道。
朱厚照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清晰。
“过去种种,难以言说,但朕向尔等保证,待大朝贺过后,朕会逐一解决这些问题,不会再让边关将士、大明将士流血又流泪,此为天子之诺!”
“天子之诺”四个字落下的瞬间,所有边将同时站起身来,齐刷刷地跪了一地。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椅子被带倒的声音,混在一起,在殿内回荡。
“臣等叩谢陛下!”三十八个人的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乾清宫里回荡,震得烛火都晃了几晃。
张俊跪在最前面,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在边关打了四十年仗,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那些文官只会说“知道了”、“再议”、“等明年”,从来没有一个人——从来没有一个皇帝——亲口对他说:“朕会解决这些问题。此为天子之诺。”
王玺跪在张俊旁边,他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