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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边镇不远不近,受春季扫荡的影响居中,不算最惨,也不算最轻。
他们不缺粮、不缺畜,日子过得比其他几个万户都更滋润,但也没有富裕到可以无视任何风险的程度。
永谢布部的首领坐在土默特首领的旁边,他今年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颧骨上有一道新伤。
那是去年在躲避明军春季扫荡时被流矢擦伤的,伤口已经愈合了,留下一条暗红色的疤痕。
永谢布部是右翼三万户中实力最弱的,地盘夹在察哈尔、土默特和鄂尔多斯之间,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让他们损失惨重,牧场被烧,牲畜锐减,部落内部的储备粮已经见底了。
六位万户首领,加上科尔沁部的首领,一共七个人,在达延汗的汗帐中围坐成半圆形。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燃烧着炭火的铜盆,炭火在午后燥热的空气中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将七个人的面孔映得明灭不定。
铜盆旁边放着几盘烤得焦黄的羊肉和几张奶饼,但没有人去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达延汗身上,等着他开口。
达延汗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端起面前的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那酒是用最新鲜的母马奶酿的,带着一股微酸的醇香,在舌尖上散开的时候能让人精神一振。
他慢慢咽下去,放下银碗,然后目光从七位首领的脸上一一扫过,从左翼到右翼,从科尔沁到鄂尔多斯,将每一个人的表情都收进眼底。
那些面孔他太熟悉了,他在过去十几年里反反复复地观察过它们、权衡过它们、利用过它们,他知道谁是真心的,谁是装出来的。
然后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既成事实的事情时才有的笃定。
那声音在汗帐内回荡着,撞在那些厚实的毛毡上,又反弹回来,形成一阵阵低沉的、嗡嗡的回响。
“今秋,我欲倾六万户与科尔沁全部之力,南下大明。”
那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落在七位首领耳朵里的时候,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一口深井,落底的声音清晰得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帐内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一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铜盆里的炭火都像是被那句话说慢了半拍,噼啪声比方才稀疏了一些。
七位首领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是本能反应的惊讶,有的是事先有所察觉的审慎,有的则是一种正在被自己的预期所证实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默。
片刻后,达延汗没有等他们消化那句话,他的声音继续响着,比方才更沉了一些:“去年、前年,连续两年,大明边军每到春天便主动出塞,深入草原,焚烧牧场,驱散部落,掠夺牲畜。”
“你们都知道,你们都经历过,你们也都损失了。”
“牧场被烧,母畜流产,幼畜死亡,牲畜数量锐减,膘情极差。肉食、奶食、皮毛,全部短缺。”
“各部族内部的生存压力正在暴涨,这个冬天,如果什么都不做,会有很多人、很多牲畜饿死。”
“这个冬天,会非常难过。”
他停了一下,目光从七张面孔上缓缓扫过,像是在确认每一个人都在听,也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句话的余音压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今秋南下,第一,劫掠大明边镇,抢粮、抢畜、抢人口,让各部族有过冬的物资。”
“第二,打怕大明,打到他们再也无力在明年春天出塞扫荡。”
“我们已经被打了两年了,如果今年秋天我们不打回去,明年春天他们还会来,后年春天他们还会来,年年如此,直到我们把最后一头牲畜也饿死。”
“所以与其坐在这里等死,不如南下狠狠还击!”
帐内再次安静了下来,那安静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放在那里,又沉又稳。
七位首领各自低着头,有的在看自己面前的铜盆,有的在捻手中的佛珠,有的在端详银碗边缘的纹路。
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但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番话的分量。
科尔沁部的首领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他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魁梧,面容粗犷。
科尔沁部在六万户之外自成一体,是成吉思汗之弟哈撒儿的后裔,与黄金家族有兄弟之谊。
他们名义上归附达延汗,但独立性极强,地盘在最东边,离大明边镇最远,过去两年的春季扫荡对科尔沁的影响远比察哈尔部小得多。
此时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一只银碗,碗里还剩半碗马奶酒,在从帐顶漏进来的光柱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放下银碗,目光迎着达延汗的目光,声音在安静的汗帐内格外清晰:“大汗,科尔沁部愿随大汗南下。”
“我们虽然离边镇远,但这几年明军的春季扫荡,迟早会打到我们头上。”
“与其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