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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但他不敢动,甚至连擦汗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几百双眼睛正在看着他。他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被放大,被解读,被当成心虚的表现。
他深吸一口气,从文官队列中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气的事情。
他的腿在发抖,他的腰在发软,他的膝盖在打颤。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走到大殿中央,走到皇帝面前。
然后,他双膝跪下。
额头触地。
金砖很凉,凉得像是冬天的冰。但他的额头贴上去的时候,却觉得那凉意是一种解脱。
“陛下……”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往外挤。
“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唾沫。
“陛下此举有违祖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还是把那几个字说了出来。
“臣……臣不敢奉旨。”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几百个人的呼吸同时停了一瞬,几百颗心脏同时停止了跳动。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油从烛台上滑落的声音,一滴,又一滴,像是有人在数着秒。
这话一出,藩王们的脸色变了,勋贵们的拳头攥紧了,边将们的目光如刀。
刘大夏这是在抗旨,是在皇帝刚刚宣布改革、刚刚获得所有人支持的时候,抗旨。是在几百个人面前,当着先帝的灵柩,抗旨。
文官队列里,有人倒吸冷气,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脸色惨白,有人低着头不敢抬起来,有人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件事的后果。
刘大夏是兵部尚书,是文官集团在军事领域的最高代表。他站出来抗旨,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整个文官集团在表态。
如果他成功了,文官们就有了底气——兵部提督京营是祖制,皇帝也不能改。
如果他失败了,那他就是第二个被拖出去的人。
朱厚照看着刘大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他只是看着刘大夏,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那种目光,让刘大夏从骨子里发寒。
他跪在那里,额头贴着金砖,不敢抬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凉飕飕的,像是一条蛇,从他的脊背爬上去,缠住了他的脖子。
然后,朱厚照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冷得刺骨。
“尔等药害先帝不够,把持兵权,还欲兵变乎?”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药害先帝——刘文泰案,这是今天已经被钉死的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刘大夏正在做的事。
还欲兵变——这是朱厚照给他的最后定性。
不是质疑,不是质问,是定性。
三个罪名,像三把刀,同时捅进了刘大夏的心脏。
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苍白,是惨白,白得像纸,像雪,像死人脸。
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想说什么,想说“臣没有”,想说“臣冤枉”,想说“臣是为了朝廷”,想说“臣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皇帝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药害先帝——文官们保了刘文泰,这是事实。
把持兵权——兵部提督京营,这是事实。
还欲兵变——他正在抗旨,正在挑战皇帝的权威,正在试图阻止皇帝改革兵制。
这在皇帝眼中,和兵变有什么区别?
他只能跪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滩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他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他第一次入朝为官时的意气风发,他第一次见到先帝时的激动不已,他第一次以兵部尚书的身份提督京营时的踌躇满志。他以为自己是忠臣,以为自己是贤臣,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可现在,皇帝说他是“兵变”。
他勤勤恳恳了一辈子,清正廉洁了一辈子,到头来,皇帝给他的评价,是“兵变”。
他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不是为自己流,是为他这一辈子的信念流。
殿内的安静持续了片刻,然后朱厚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刘大夏抗旨不遵,意欲兵变,着即革职,押下去,留待细细审讯。”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外的甲士再次涌了进来。
两个甲士走到刘大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