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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行走——不,比地面上更轻松。外骨骼的伺服马达发出轻微的嗡鸣声,每一个动作都被精确地辅助和放大。
他走向气闸舱。
气闸舱是蛟龙号底部的一个小型过渡舱,直径只有一米,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崔宇光走进去,关上身后的舱门。方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静电的杂音:“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气闸舱注水。”
水从底部涌上来,淹没了他的脚踝,膝盖,腰部,胸口。当水漫过头盔的那一刻,崔宇光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寒冷。作业服的温度调节系统立刻启动,将寒冷转化为一种温和的凉意。
“水压平衡。外部舱门打开。”
崔宇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那扇圆形舱门。门缓缓打开,露出外面无边的黑暗。
一万一千米的深海。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只有黑暗。实的黑暗,像一只攥紧的拳头。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脚步。
崔宇光落在海底的地面上。
外骨骼系统吸收了下落时的冲击力,他的膝盖只是微微弯曲了一下。脚下是石板铺成的地面,沉积物厚厚地覆盖着,踩上去软软的,像雪,像灰。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扇暗金色的大门就在二十米外。门已经打开了,通道的入口像一个张开的嘴,等着他走进去。
他迈出第一步。
海底没有声音。作业服的脚步落在沉积物上,发出一种闷闷的“噗噗”声,像心跳,像远方传来的鼓声。
十步。他走到了门口。
通道的内部比外面更暗。探照灯的光柱照进去,照亮了四壁的暗金色金属。金属表面光滑如镜,反射出他自己的影子——一个穿着银灰色作业服的人形,头盔的玻璃面罩后面,是一张苍白的、紧张的、陌生的脸。
他认出了这张脸。这是他的脸。但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勇气,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被压抑了三十五年的东西。
渴望。渴望知道真相。渴望找到父亲。渴望回答那个他从二十三岁就开始问的问题:爸,你为什么要打开那扇门?
他迈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目测至少两百米。四壁的暗金色金属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流动的光泽,像液态的金属在缓缓蠕动。不,不是蠕动——是呼吸。整个通道在有节奏地微微脉动,像一条巨大的食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气管。
崔宇光加快脚步。外骨骼的伺服马达发出更高的音调,他的速度从步行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小跑。
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两百米。
通道的尽头,那扇小门出现在探照灯的光柱里。
门的尺寸刚好能容一个人通过,高度约两米,宽度约一米。表面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刻字,没有任何图案。就是一扇门。一扇暗金色的、光滑的、沉默的门。
崔宇光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方舟,”他说,“我到了。”
“收到。”方舟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带着严重的静电干扰,“信号……差……你……小心……”
通讯几乎断了。崔宇光拍了拍头盔侧面的天线,噪音减轻了一些,但依然断断续续。
他伸出手,触摸那扇门。
金属的表面是温热的。不是冰凉,是温热——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像被体温捂热的掌心。在这冰冷的海底,在这黑暗的深渊,这扇门是温热的。
他用力推。
门没有动。
他加大了力量。外骨骼系统将他的力量放大了五倍,相当于一个壮汉用尽全力推一扇门。门依然没有动。
他停下来,喘了一口气。头盔面罩内侧起了一层薄雾。
然后他注意到了——门上没有把手,没有锁孔,没有任何可以“推”或“拉”的结构。它不是用来推的。
他想起了什么。在折叠舱的控制室里,顾明远说过的话:零号合金对意识有反应。当你触摸它的时候,它的量子态会发生微调,和你的脑电波同步。
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门上。
不去想“推开它”。不去想“用力”。不去想任何物理的动作。他只是把手放在上面,感受它的温度,感受它的脉搏——如果金属也有脉搏的话。
然后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烟台码头上的背影,想起了蛟龙号舱门关闭前的那一次回头,想起了那封十五年后才收到的信。想起了信里的那句话:“海是黑的、冷的、真实的。”
黑色,是海的皮肤。寒冷,是海的体温。真实,是海的本质。海不撒谎。海不会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海只会告诉你:你现在在这里,在这个深度,在这个压力下,在这个没有光的黑暗里。你怕不怕?如果你怕,你就回去。如果你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