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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北边是真要翻天了。”
没人接这句。
因为谁都知道,对。
韩队头抬头看了眼门楼,忽然偏过头,朝门洞里这几个人一个个看过去。
先看黑脸老卒,再看瘦长脸的,最后落到沈渊和李虎身上。
“从现在起,门后换站法。”他说。
李虎一愣:“怎么换?”
“黑脸的,你去左边门缝,专盯木楔。瘦脸的,右边不动,手里的短刀别离缝。李虎,你不许再抱火到最前,就站第二层门板边,看谁掉了手先顶上。”韩队头顿了下,最后看向沈渊,“你跟赵铁轮着贴门听。”
这话一出,李虎先抬了下头。
门洞里几个老卒也都跟着看向沈渊。
没人再像先前那样露出不服的神色。
因为刚才那一下门缝伸爪,若不是沈渊先用矛杆别住,这会儿横木多半已经让那东西带松了。西垛口是一回事,门后又是一回事。连着两口下来,谁还能拿他只当个“鼻子灵的新兵”看。
赵铁也没多话,只把那杆矛重新扶正,往车辕边一靠。
“俺也去左边听一阵,你守右。”他说。
沈渊点头:“行。”
外头又安静下去了。
门缝里只剩风。
风里还有血。
和更远那道贴地的火光一道,慢慢熬着这一夜。
军医那边终于把断腿兵彻底收住了,人虽还没醒,气却吊住了。石头也让他按着上了药,背后缠了两圈布,人看着还是糙,却没方才那么往下淌血。
那个让门震翻的杂役也醒了,脑后鼓着个包,坐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叫疼,而是先看门。看见门还闭着,整个人怔了两息,竟松了口气,随即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后脑,嘶了一声。
李虎看见他那傻样,忍不住笑了笑。
笑完,又赶紧把嘴抿住。
门洞里这点人,这一夜下来,已经不是刚开始那种散着怕、各自顶命的样子了。谁站哪,谁听哪,谁先上,谁后补,这会儿都开始像有了骨头。
可正因为这样,才更显得门外那头东西难缠。
它一头兽,竟硬是把整道门、整段墙上的人,全给逼成了一股绳。
沈渊贴到右边门后。
他没闭眼,只侧着头,把耳朵轻轻靠上去。
木头冰冷,带着震过几轮后的余颤。门外那股腥热气忽近忽远,狼的脚步声没了,说明那几头灰脊狼要么散远了,要么贴得更外,不敢再来门前。
黑脊蛮罴也没有立刻再动。
可它没走。
这一点,沈渊听得很清楚。
它在门外右侧八码左右,偶尔会往前挪一步,再停住。像是在绕着门前那几具尸、那块死角和门缝一点点看,一点点闻。
它还在找。
找下一口该在哪。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门楼上偶尔有人换弦、传水。城墙更远处也时不时有脚步急匆匆跑过,说明今夜不只是门洞,别处多半也没消停。
可奇怪的是,北边那点火色一直都没更近。
也没散。
它就那么压在黑里,像离凉关还远,又像其实一直在往这边推,只是太慢,慢到人肉眼看不出来。
沈渊越听,心里那股不对头的感觉越重。
今夜这些东西,不像一波波撞上来。
更像前面试完,后面再补,哪里松了补哪里,哪里弱了哪里。
先是狼试火,猞试墙,铁背罴试壕,黑脊蛮罴试门。
再往后呢?
这时候,门外忽然有了一点极轻的响。
不是喘。
也不是爪刨。
是石头滚了一下。
很轻,从右后往左前。
沈渊眼皮猛地一跳。
这不是黑脊蛮罴自己挪步的分量。
轻。
碎。
像有什么东西,借着它挡出来的死角,又摸回门前来了。
“狼回来了。”他低声说。
赵铁也抬起头:“几头?”
“最少两头。”沈渊说,“贴右后。”
韩队头脸色一沉。
“它又要借狼带眼?”
“不一定。”沈渊没离门,“这回狼不是去门楼,像是往门边的尸堆摸。”
话音刚落,门楼上忽然有人喊:
“门前那尸动了!”
不是活。
是让东西在拖。
黑脊蛮罴没再自己上手,而是把剩下那几头灰脊狼也逼来干活了。狼拖不动整具铁背罴,却能拖门前那些断桩、焦獠猪、烂羊尸,把原本堵在外头的杂物一点点往右侧门缝下堆。
这是要封下口。
一旦门缝底下也让它们堵实,里头透风和视线会更差,人也更难判断它下一下从哪来。
韩队头低低骂了一句。
“真是活见鬼。”
赵铁却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极短,像刀尖擦了下石头。
“它越会这样干,越说明它现在还打不开门。”他说。
这话一出口,门洞里几个人眼神都跟着定了定。
对。
若真还有开门的把握,它何必一层一层磨?正因为今夜这道门它还没开,才要拿尸堵、拿狼拖、拿爪试。
这个念头一落,人的气就稍微稳了一点。
韩队头也回过神来,偏头朝门楼上喊了一声:
“门前右下,谁看得见就射狼!别省!”
门楼上很快回了一句“看见了”。
紧跟着,两声弩响。
嗖,嗖。
门外立刻传来一声短促狼嚎,另一声则像中了却没死,带着呜咽往后滚。
黑脊蛮罴没叫。
可那股闷喘忽然更近了一寸。
它显然恼了。
却还是没门。
门洞里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只是它还没把那口气顺。
沈渊手按着门板,慢慢吐出一口气。
天,果然还没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