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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烂的麻布,胡乱裹着身上溃烂的伤口,伤口化脓发炎,散发着异味,可他们连处理伤口的草药都没有,只能默默忍受着钻心的疼痛。
他们眼神空洞,麻木地望着城外一眼望不到边的蒙古营帐,没有愤怒,没有斗志,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绝望。他们知道,城池被破,只是早晚的事,他们早已没有了抵抗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等着末日降临。
而位于城南的西夏宫城,更是被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气氛笼罩,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让人喘不过气,连宫墙间吹过的风,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悲凉。
末主李睍,瘫坐在冰冷的龙椅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泥胎木偶,一动不动。他今年刚满三十岁,本该是意气风发、执掌国政的年纪,可短短数月的亡国之祸,早已将他折磨得形容枯槁,面目全非。
他头发凌乱,披散在肩头,发丝间夹杂着不少灰尘与草屑,脸上布满污垢,双眼布满猩红的血丝,眼底是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身上的龙袍,早已失去了往日的金碧辉煌,布料陈旧褪色,上面沾着不知何时溅上的血污、灰尘,褶皱不堪,腰间的玉带松松垮垮,全然没有了帝王的威仪。
龙椅之下,跪着几位须发皆白、辅佐了几代西夏帝王的老臣,他们同样衣衫褴褛,官服破损,沾满尘土,一个个面如死灰,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众人沉重而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过了许久,一位白发苍苍、拄着拐杖的老臣,终于颤抖着抬起头,他的嘴唇干裂,喉咙干涩,开口时,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被狠狠摩擦,每一个字都说得无比艰难:“陛下……老臣刚刚派人打探清楚,城外的蒙古大营,每日依旧准时升起九斿白纛,大汗的御帐依旧有人值守,看来成吉思汗依旧康健,丝毫没有退兵的迹象……可我们城中,粮草早已断绝三日,府库之中,再无一粒米、一颗粮,再这样死守下去,不出三日,满城的百姓、守城的将士,全都要化为饿殍,活活饿死在这城中啊!”
话音未落,另一位老臣猛地挣脱搀扶,重重地朝着大殿的青砖地面磕头,额头一次次狠狠砸下,发出“砰砰砰”的沉闷声响,不过几下,额头便磕破了,鲜红的血液顺着额头流下,染红了身前的青砖,他却浑然不觉,依旧拼命磕头,哭声嘶哑:“陛下!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无路可退,唯有开城投降,或许还能求一线生机!蒙古人虽生性勇猛,征战四方,但我等举国归降,献上国土、百姓,看在大汗的份上,或许……或许能饶过城中这数十万无辜百姓的性命啊!求陛下三思!”
“投降?”
听到这两个字,李睍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绝望的怒火,他身子前倾,死死盯着下方跪地的大臣,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苦涩与不甘,厉声反问:“你们现在让朕投降?我西夏立国以来,数次背盟,先依附蒙古,转头又投靠金国,左右逢源;去年成吉思汗西征,命我西夏出兵相助,我们不仅拒不出兵,还派出使者出言羞辱大汗,放言‘气力既不足,何以称汗’,如此奇耻大辱,成吉思汗何等枭雄,岂能善罢甘休?如今我们走投无路才去投降,他们会饶过我们?会饶过这中兴府的百姓?”
这话一出,刚刚还苦苦劝谏的大臣们,瞬间哑口无言,大殿之上,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成吉思汗一生纵横天下,性子刚烈,最恨的就是反复无常、背信弃义之人。当年花剌子模沙摩诃末,只因杀了蒙古商队、羞辱蒙古正使,就引来蒙古大军倾巢西征,最终国破家亡,自己逃亡海外,病死在孤岛之上,下场凄惨无比。
而如今的西夏,所作所为比花剌子模更加过分,一次次挑衅成吉思汗的底线,一次次违背盟约,如今蒙古大军兵临城下,围城两月,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投降,又哪里会有什么生路?
可不投降,又能如何?
死守,只有满城饿死、被蒙古大军破城屠戮这一条路;投降,或许还有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哪怕这希望,渺小得如同风中残烛。
李睍缓缓转过头,望着殿外那轮惨淡的夕阳,夕阳的余晖洒在宫墙上,映得一片血红,像极了遍地的鲜血。他的泪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灰尘,从眼角缓缓滑落,滴在身前的龙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的脑海中,闪过西夏立国一百八十九年的点点滴滴。从先祖李元昊正式建国,称帝立制,创造西夏文字,修建宏伟宫阙与帝王陵寝,在河西之地开疆拓土,让党项族屹立于西北;到后来历代帝王励精图治,西夏国力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佛法兴盛,文明绵延,也曾有过“西夏国势盛,河西尽归心”的辉煌岁月。
一百八十九年的传承,一百八十九年的基业,党项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明与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