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第2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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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汇报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底下翻涌的亢奋。
    她站在台前,视线钉死在两块不断刷新的分时图上。
    怡和置地与九龙仓的数字也在向下跳动,但跌势尚未脱离掌控。
    “风向变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房间骤然一静。”按预定方案,行动开始。
    目标就是它们。”
    “明白。”
    “执行。”
    指令化作无声的洪流。
    现货市场的第一轮试探悄无声息地展开。
    几十个看似无关的账户,开始以略低于当前交易价的价格,小笔小笔地挂出卖单。
    像细沙渗入石缝,起初并不引人注目。
    恐慌却像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两大龙头股卖盘突然增多,市场里观望的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
    更多的抛单涌出,怡和置地与九龙仓的下跌速度,开始明显地将大盘甩在身后。
    “加码。”
    她看着屏幕,吐出两个字。”把目标价位直接调低一档,用大单砸穿那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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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看见它裂开。”
    几笔沉重的卖单骤然落下,精准地砸在图表上那条被无数人盯着的支撑线附近。
    盘面上稀薄的买盘顷刻间消失无踪。
    支撑位像脆弱的冰面,应声碎裂。
    走势图上拉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垂直缺口。
    “怡和置地跌破二十块了!”
    “九龙仓失守十五块关口!”
    急促的报数声里带着颤音。
    崩塌开始了。
    支撑位的失守引来了更汹涌的抛售潮,程序触发的止损单如雪片般飞出。
    股价彻底失去了牵绊,笔直下坠。
    成交栏里的数字疯狂滚动,卖盘堆积成山,而愿意伸手接住的人寥寥无几,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真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期货战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恒指期货与怡和系个股的期货合约上,庞大的空头头寸早已悄然建立。
    恒指暴跌。
    怡和系股票崩盘。
    这些空单的价值正以惊人的速度膨胀。
    “恒指空头盈利持续扩大!”
    “怡置期货合约溢价超过三成!”
    “九龙仓期货溢价突破四成!”
    “平掉部分仓位,锁定利润。”
    她的指令清晰而冰冷。”把兑现的资金立刻转回现货账户,补充。
    建立循环。”
    从期货市场收割而来的巨额资金,转眼又化作现货市场上更沉重的铁锤,周而复始。
    立体的绞杀网越收越紧,将猎物死死按在下跌的深渊里,不得喘息。
    怡和洋行顶层的办公室,空气烫得灼人。
    亨利·凯瑟克对着话筒怒吼,额角青筋暴起:“撑住!动用所有能动的钱!给我顶上去!联系汇丰!联系渣打!不管什么代价,我要看到钱!现在就要!”
    听筒那头传来财务总监干涩发紧的声音:“凯瑟克先生…我们的现金…大部分陷在葵涌那个项目里了…汇丰那边说…市场风险太高,无法立即满足我们的要求…需要时间评估…”
    “评估?”
    凯瑟克几乎将话筒捏碎,“等他们评估完,我们就只剩一堆废纸了!告诉他们,怡和倒下对谁都没好处!还有,立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不惜任何代价!”
    他狠狠摔下电话。
    听筒撞击底座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公司核心资产的价格每下跌一个百分点,都意味着质押品的价值又蒸发掉一块,意味着催命的铃声可能下一秒就会炸响。
    “何飞…”
    凯瑟克双眼布满血丝,终于清晰地尝到了那股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致命寒意。
    这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商业较量,而是一场不留余地的围猎。
    而他,仿佛已成笼中困兽。
    黄河实业的指挥中心里,屏幕冷光浮动。
    怡和置地的股价已下挫四分之一,九龙仓的跌幅逼近三成,并且仍在滑向深渊。
    恒生指数单日的下跌幅度,足以载入史册。
    情报员快步穿过走廊,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停在厚重的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叩响。
    “夫人,怡和那边出状况了。”
    他推门而入时,语速比平时快了三成,“多家银行已经启动了质押警戒程序,他们正在连夜开会。”
    窗边的身影没有回头。
    投影仪的光束切割着昏暗,将不断跳动的数字投在对面墙上。
    那些曲线像垂死病人的心电图,每一次下坠都带着某种残忍的节奏感。
    小满的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
    然后她伸手拿起那部红色电话,听筒贴在耳边时,嘴角才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柱子哥,”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鱼已经咬钩了,血正顺着线往下淌。
    现在岸边聚了一群等着分食的鸟。
    我们是再扔块饵,还是等它们自己打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能听见背景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还有钢笔搁在玻璃桌面上的轻响。
    “不急。”
    何雨注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稳得像深潭里的石头,“让血再流一会儿。
    那些鸟比我们更怕鱼死。
    通知阿浪和老顾,该他们上场了。
    这出戏怎么开场由他们定,但落幕的时辰,得听我们的。”
    三月中旬的香江,空气里开始渗进潮湿的水汽。
    先是交易所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接着那些议论变成公开的质疑,最后质疑发酵成恐慌——像霉菌在梅雨季的墙角蔓延,悄无声息却无处不在。
    短暂的停顿之后,下跌不再是直线坠落,而变成钝刀割肉般的折磨。
    每天开盘时还有人心存侥幸,收盘时只剩一片死寂。
    调查组的进驻像掀开了地板,底下爬出来的东西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那个周五的收盘钟声敲响时,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
    数字定格在那里。
    恒生指数比七天前矮了一截,像被拦腰砍断的树。
    怡和置地的股价更难看,从山顶滚落时连缓冲的坡度都没有。
    九龙仓那边,曲线图已经跌成了悬崖。
    同一时刻,怡和洋行顶层的灯还亮着。
    秘书第三次她停在门外,手指在文件夹边缘收紧,指节泛白。
    “凯瑟克先生……”
    她推开门缝,声音压得很低,“汇丰的史蒂文斯先生在三号线,说必须立刻和您通话。”
    亨利·凯瑟克背对着门站在窗前。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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