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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问。
车沿着弥敦道往前开,霓虹灯的光斑一片片掠过车窗。
路过油麻地那片旧楼时,阿浪抬了抬下巴示意——那些二楼窗口透出的灯光比别处亮些,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影子。
对岸铜锣湾的轮渡码头排着长队,黑压压的人头一直蜿蜒到街角。
何雨注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晚饭选在哪里,阿浪提了两个名字。
一个是只做粤菜的老字号,另一个除了吃饭还有歌台,台上台下都热闹。
何雨注选了后者。
龙门大酒楼里飘着油腻的香气和脂粉味。
穿旗袍的女子端着托盘在桌间穿梭,戏台上正在唱《帝女花》,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杯盘碰撞声。
阿浪本以为这位第一次进这种场面的客人会多看几眼,谁知何雨注只是扫了一圈,嘴角往下撇了撇。
“何先生以前见过类似的?”
“见过更热闹的。”
何雨注拿起筷子,“篝火烧得比这亮多了。”
阿浪立刻噤声。
他想起老板交代过的话——这位去过半岛。
那所谓的篝火晚会,恐怕不是字面意思。
菜一道道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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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雨注每样只尝一筷子,眉头始终没松开。
台上唱到“落花满天蔽月光”
时,他已经开始用手指敲桌面。
周围桌的客人却都跟着打拍子,有人甚至摇头晃脑跟着哼。
阿浪也听得入神,直到被拍了下肩膀才回过味。
离开时戏还没散场。
阿浪发动车子,载着人往油麻地深处钻。
越往里开,街面越窄,路灯也越暗。
两侧骑楼下挂的招牌渐渐多了起来,木匾、布幡、手写的红纸,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上面写的字五花八门,有的夸口能拳打猛虎,有的标榜宗师亲传。
两人刚下车就被人盯上了。
几个穿短打的汉子围过来,话里话外都是探问要不要学拳——何雨注那身料子极好的西装在昏黄路灯下太扎眼。
这年头武馆日子紧巴,能招到有钱的学徒比什么都强。
何雨注没接话,背着手一家家看过去。
走到一处悬着“蔡李佛”
布幡的骑楼下时,他停住脚步,朝蹲在门口抽烟的年轻人抬了抬下巴。
“这附近没有教北方拳的?”
年轻人愣了下,烟灰掉在裤子上。”香江当然是南拳的地头啦。”
他站起身,顺势摆了个起手式,“我们蔡李佛就很够劲——”
话没说完,何雨注的手已经搭上他肩膀。
看似随意地一推,年轻人却像被什么绊了脚,整个人往后跌坐下去,屁股结结实实砸在水泥地上。
“架势摆得不错。”
何雨注收回手,“可惜脚下是虚的。”
坐在地上的人还在发懵,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己刚才站的位置。
两三秒后,他突然扯开嗓子朝楼上喊:“师父!有人来拆招牌了!”
这一声像往滚油里泼了水。
楼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周围几家武馆的门也同时被推开。
人影从各个角落涌出来,转眼就把两个生面孔围在了骑楼正。
夜风卷着地上的纸屑打转,那些悬在头顶的招牌晃得更厉害了。
阿浪拽了下何雨注的衣袖,指节有些发白。”别在这儿停留了。”
他压着嗓子,气息短促。
周围那些面孔上浮动的亢奋让何雨注困惑。
他挥出的那一拳没什么渊源,更谈不上规矩,连父亲生前也未曾细说——或许老人家自己也不甚明了。
“踢馆的场面,多少人一辈子都撞不见一回。”
阿浪的视线扫过攒动的人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们是来瞧鲜的。”
“要是把这条街的招牌都摘了呢?”
何雨注随口问道。
“这话可不能乱讲。”
阿浪猛地收紧手指,迅速环顾四周。
确认无人留意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肩线松垮下来。
两人低语间,武馆的人墙忽然向两侧裂开一道缝隙。
一个敦实的中年男人从阴影里踱出来,布鞋底蹭过砖石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先横了先前叫嚷的一眼——早有人凑到他耳边说了始末。
那声冒失的叫喊,平白招来了麻烦。
专程来踢馆的,多半是初来乍到、想要立威收徒的生面孔。
可眼前这年轻人,怎么看都不像要开山立派,倒像是来寻人的。
惹事的缩起肩膀,脖颈泛起一层薄红。
他喊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
“蔡李佛,张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