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三十一章 墙要倒,先动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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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退,脚底在船沿一蹬,船就要脱岸。
    可就在这一瞬,码头另一头的水面微微鼓了下,像有个大泡自水底冒起。
    紧接着,另一只渔船无声靠上,桅杆上挂着的布条一抖,露出一个小小的“钤”字。
    渔汉脸色刷白,转身想跳,肩头已被一股劲力按住。
    按住他的人没有穿甲,只套了一件看不出门第的素色长衫,腰间无刀,手却沉稳:“靖海盐票案,收。”
    “谁!”渔汉挣。
    “——宁王。”那人侧身,露出半张淡淡的笑。
    同一时刻,海门与大沙也起事。
    三处“接票”的头面纷纷落网。
    三人中,有一个的袖里暗缝里缝着极细的“半花木影”,和泗州塔下所藏如出一辙。
    另一个腰带内侧藏了两枚小红印,印边有柽柳灰的味道。
    最后一个手掌里磨起老茧,是常年系船索的人,却能把顺天案牍的纸按得平平整整。
    “海上有人,岸上有人,衙里也有人。”
    尹俨把三处所得一并呈上,“线这下尽数露出。”
    “未尽。”朱瀚不看文书,只看风,“还差一个。”
    “谁?”
    他没有回答。
    夜里回到金陵,东宫书灯未灭。朱标伏案写字,见他,起身一礼:“叔王。”
    “秋巡之事,准备到哪一步?”朱瀚问。
    “风标、舟队、沿堤驻跸点,皆按叔王前日布置。”
    朱标顿了顿,“只是父皇今日口谕,要我‘随风而行’。”
    “随风?”朱瀚笑了一下,“随风者,船无舵。你若‘随’,便需一根暗舵。”
    “暗舵在谁?”
    “在你手里。”他说完这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目光落在案角的镇纸上。
    那镇纸是块旧墨,边上刻着“定庵”二字,刻刀稳。
    朱瀚指尖在“庵”字上一顿,眼里掠过一丝亮。
    “殿下,”他忽道,“明日酉时,到奉天殿偏门候旨。
    有人会在偏门递你一纸,别问,收了,封进袖里,不开。
    直等巡河第三日,在江口亭东的那块青石上打开,读一句便好。”
    朱标怔:“什么纸?”
    “舵。”朱瀚答。
    顾清萍看着他,知道他已把下一步摆妥。
    她把一盏茶推到朱瀚手边:“王爷可要歇?”
    “不歇。”他饮尽茶,起身,“海门的案还差一人。那人在金陵。”
    “谁?”尹俨追问。
    “开锁的人。”朱瀚往外走,“顺天掌书女婿的钱宗礼,是借印不是开锁。开锁的是能把东宫的‘半花影’装进民心的人。”
    他走至门槛,回首:“开锁者,城北盐栈的一名‘说合’。名叫虞草。”
    “草?”尹俨挑眉,“这名字……”
    “草生墙根,不见日。”朱瀚淡淡,“但墙要倒,先动草。”
    城北盐栈夜里灯火未灭,虞草靠在柜台上,手里拨着算盘珠,珠声噼里啪啦。
    一个小徒上来报:“虞爷,明日东宫要巡河,城里赌坊都押太子驻哪一夜。您要不要也押一注?”
    “押什么?”虞草懒懒,“押江口亭。”
    他笑了笑,笑里有一丝薄凉,“他总爱在亭子里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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