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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四十年,十一月初七。
徐阶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
张居正坐在下首。
“他真的这么说的?”
徐阶把手里那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纸放在桌上,抬起头来。
张居正点头:
“一字不差。他说,等严嵩倒了,徐阁老上位,大明朝真正的变法才能开始。”
“他竟然这么坦诚。”
徐阶说道:
“要是让严党的人知道他藏着这种心思,凌迟都不够剐的。”
“一个锦衣卫经历的儿子,侥幸逃了一条命,不老老实实躲在市井里苟活,倒想着怎么把当朝首辅拉下马。”
“看来他是真的恨透了严嵩啊。”
张居正低声道:
“严嵩这些年害死的人不可胜数,敛财无数。”
“恨他们父子的人,从京城排到南京都排不完。”
“沈炼当年那道《劾严嵩十罪疏》,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只有他敢上。”
“沈默是他儿子,这份恨意,怕是刻在骨头里的。”
徐阶没有接话。
他重新拿起那张纸,上面是张居正记下来的沈默关于考成法的设想。
官员考核不看关系看绩效,税粮、人口、田地、刑案,每一项都有数字,每一项都有标准。
“不得不说,沈默是一个人才。”
徐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他这些变法的想法,倒是和你我平日所论颇为接近。”
“考成法、整顿边备、开海禁……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哪来的这些见识?”
张居正想了想,说道:
“他说他在文渊书坊看了几年的邸报抄本。”
“看邸报能看出这些东西?”
徐阶把纸放下:
“满朝文武看了几十年的邸报,也没见谁想出一套考成法来。”
“你看了多少年邸报?你想出来了吗?”
张居正没有接话。
他当然想出来了一些,但他不想在老师面前承认自己也想过类似的东西。
尤其是在老师夸另一个年轻人的时候。
这种微妙的心态让他选择了沉默。
徐阶站起来,走到炭火盆边,伸出手烤了烤。
“变法归变法,人才归人才。”
徐阶的声音不紧不慢:
“他一个功名都没有的罪臣之后,哪有什么机会参与朝政?”
“就算他教出了一个顺天解元,那也是方子文自己争气。”
“他沈默连科举的考场都进不去,想变法?想替他爹翻案?先把命保住再说吧。”
“这大明朝的规矩,是太祖高皇帝定的,是列祖列宗传下来的。”
“一个连考场都进不去的人,凭什么改?”
他转过身,看着张居正:
“他现在在干什么?还有那个顺天府解元,方子文,在干什么?”
张居正禀道:“沈默似乎又开始写书了。”
“又写书?《时文正脉》不是已经出了两卷?”
“这次不一样。”
张居正的表情有些微妙:
“他这次要写一本专门针对会试的书,连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都敢批。”
“说是要把八股文的代圣贤立言拆成一套可以复制的模板,让会试考生能在三个月内把破题承题的功夫练到炉火纯青。”
徐阶的眉头皱了起来。
“拆朱子的书?他胆子倒是不小。”
“他说朱子的注也是人写的,是人写的就有规律,有规律就能拆。”
张居正顿了顿:
“朱子注四书,每一章都有固定的套路。”
“先释义,再引古注,再断以己意,最后点出圣贤的微言大义。”
“把这四步拆开,学生就知道朱子是怎么想的,也就知道八股文该怎么代圣贤立言了。”
张居正说完,又补了一句:
“这话要是传出去,那些理学出身的翰林怕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徐阶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得倒也没错。朱子注四书,确实有这个套路。只是从来没人敢这么说。”
他话锋一转:“方子文呢?”
“方子文见过座师之后,参加了几次文会,便闭门读书去了。不过……”
张居正苦笑了一声:
“他现在不胜其扰。很多人都以为方子文就是青藤山人,每天都有读书人堵在他住处门口。”
“有人送文章求批改,有人递帖子请教学问,甚至还有人说要把女儿许配给他。”
“许配女儿?”
徐阶的眉毛扬起来,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是。大兴县一个绸缎商,托人来说媒,说愿意陪嫁五百两银子,只求方解元给他女儿批三篇文章。”
张居正说到这里,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