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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张批语是陈继之的。
他在三人中最沉稳,文章也写得最老练,但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沈默给他的批语是这样写的:
“文气沉稳,章法严谨,然过于求稳,反失锋芒。”
“八股虽曰代圣人立言,然立言者终究是人。”
“圣人之言在先,汝之心得在后。有心得,方有生气。无心得,虽工亦匠。”
“可于束股处稍放一笔,不必句句引经据典,留一句自家话,反见精神。”
陈继之看完,沉默了很久。
张守诚试探着问:“怎么样?”
陈继之把批语放下,忽然笑了一声。
“我写了这么多年八股,一直以为八股就是代圣人立言。”
“圣人怎么说,我就怎么说,不敢多一个字,不敢少一个字。”
他摇了摇头。
“青藤山人说,留一句自家话。”
“我从来不敢。”
这句话说出来,张守诚和李存义都沉默了。
不是不会,是不敢。
怕出错,怕出格,怕被人笑话,怕主考不喜欢。
怕来怕去,把自己怕没了。
这一夜,城隍庙里的三个人都没有睡。
他们把批语翻来覆去地看,把青藤山人改过的句子抄了一遍又一遍,把自己的原文和改文对照着读,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收获。
天亮的时候,李存义忽然说了一句话。
“你们说,青藤山人到底是什么人?”
张守诚想了想,笃定地说:“肯定是个老翰林。至少是侍读学士以上的。”
“不对。”
陈继之摇头。
“翰林的批语我看过。此句妙、此典精当、尚可,就这种调子,温吞水一样。”
“翰林的批语是隔靴搔痒,青藤山人的批语是一刀扎进去。扎完还要拧一下。”
陈继之没理他,自顾自地说:
“而且翰林的批语从来不教你怎么改。斟酌三五年,未必想得通。”
张守诚和李存义对视一眼。
“那……他到底是什么人?”
李存义又问了一遍。
陈继之想了很久。
“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他一定很缺钱。”
张守诚:“……你想了一大堆,就得出这个结论?”
“你看。”
陈继之指着批语上的润格:
“三钱银子批一篇文章。他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拿出来卖了,这不是缺钱是什么?”
“真正不缺钱的翰林,谁干这种事?”
张守诚张了张嘴,竟然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