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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总抱怨钱不够用,跟我爸吵架。后来……他们离婚了。”
“我爸一个人带我。他身体本来就不算好,为了多赚点钱,让我过得好一点,什么脏活累活都接。白天在厂里,晚上去帮人看仓库,有时候还去工地……”
花阴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然后,我初一那年冬天,他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意外跌落。”
“没救回来。”
巷子里一片死寂,只有远处隐约的警笛声,更添几分萧瑟。
“街坊邻居,还有……我爸妈那边的一些亲戚,私下都说……是我拖垮了我爸。说我是丧门星,克父克母,生来就是讨债的。”
花阴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自嘲,“一开始我不信,我觉得是他们胡说八道。”
“可后来,我一个人躺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看着我爸的遗像,想起他冬天冻裂的手,想起他越来越弯的腰,想起他最后看我时,那点努力想挤出来的、让我别担心的笑……”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变得比之前更加坚硬冰冷。
“我就想,也许……他们骂得对。”
“如果不是我,他不用那么拼命。如果不是我,这个家也许不会散。如果不是我……他可能还好好的。”
“花羲……那个名字太亮了,太干净了。我担不起。”
他转过头,看向白夜,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映不出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和自我放逐般的决绝。
“所以,我改了名字。”
“花阴。”
“活在阴影里,带来不祥的……阴。”
“这样,比较适合我。”
话音落下,巷子里只剩下风声。
白夜脸上的玩世不恭早已消失不见。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了一天魔鬼训练、遍体鳞伤却一声不吭的少年,此刻平静地剖开内心最鲜血淋漓的伤口,说出这番近乎自毁般的话语。
没有抱怨,没有哭泣,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冰冷的自我审判。
良久,白夜轻轻吐出一口气,将嘴里那根根本没点燃的烟拿下来,在指尖捻了捻。
“所以,”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你觉得你父亲的死,是你的错。你把自己锁在‘阴’这个名字里,把所有的责任和不幸都背在自己身上。连觉醒这么件在别人看来天大的幸运,在你心里,恐怕也带着‘不祥’的阴影,对吧?”
花阴没有否认,只是沉默。
“愚蠢。”
白夜忽然吐出两个字,语气不算重,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花阴抬眼看他。
“你父亲的死,是意外,是工地的保护措施不够完善,是这个世界上无数不幸中的一个。”
白夜直视着他的眼睛,“你把别人的过错,把命运的无常,全都揽到自己身上,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折磨自己……除了让你自己活得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让你那死去的父亲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心之外,还有什么用?”
“你觉得改名叫‘阴’,就能抵消你心里的愧疚?就能让一切没发生过?”
白夜嗤笑一声,“自欺欺人罢了。”
花阴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这些话,像针一样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冰冷外壳。
“你以为你背负着‘不祥’,你的异能‘苍白迷蝶’才这么强大?”
白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狗屁!”
“你的力量,来源于你的天赋,你的意志,甚至可能来源于你父亲留给你的、藏在血脉深处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但不是来源于你这种自以为是的‘赎罪’!”
他上前一步,几乎与花阴面对面,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花阴,或者花羲,我不管你以前叫什么,现在叫什么。”
“但我要告诉你,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正视、无法接纳,只会躲在自我谴责阴影里的懦夫,就算拥有S级异能,也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强者!”
“你父亲给你取名‘羲’,是希望你有光明的前程,不是让你替他背负莫须有的罪孽,在阴沟里腐烂!”
“想变强?想不再拖后腿?想掌控你的力量?”
白夜的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
“那就先给我从你给自己画的这个‘阴’字牢笼里,滚出来!”
“把你父亲给你的‘羲’字,捡起来!那不是负担,是他的祝福和期待!”
“带着这份期待,去战斗,去变强,去活得比他希望的还要精彩!那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而不是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改个名字,就觉得还清了!”
说完,白夜不再看他,转身朝巷子外走去,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行了,废话说完。回去休息,明天训练照旧。再让我看到你这副死气沉沉、自怨自艾的德行,你就滚蛋。”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花阴独自站在原地,耳边仿佛还回响着白夜那些毫不留情、却又字字诛心的话语。
夜风吹过,冰冷刺骨。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天训练时,被短棍抽打的红肿,也仿佛能看到父亲那双粗糙、温暖、最后渐渐冰冷的手。
羲……
阴……
两个名字,如同光明与阴影,在他心中激烈碰撞。
长久以来,他以为将自己放逐到阴影中,是对过去的忏悔。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懦弱,是逃避,是对父亲心意最大的辜负。
白夜的话像一把粗暴的锤子,砸碎了他用来自我禁锢的冰壳,露出下面鲜血淋漓、却或许……仍有微弱火苗的真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不需要再去面对那个歇斯底里的女人了。
有些结,或许需要时间去解。
有些路,需要他自己想清楚,再决定怎么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旧楼的方向,然后转身,步伐比来时略显沉重,却似乎也少了些许一直萦绕不去的阴郁。
夜色更深了。
而少年心底那潭冰封的死水,似乎被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荡起前所未有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