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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刺啦的杂音。
他关掉,把收音机塞进编织袋里。
路过的人看着他,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议论:“那不是赵铁军吗?怎么混成这样了?”
“谁知道呢。听说是跟林生斗,斗输了。”
“林生?就是那个开家电城的?人家现在可厉害了,二十多家店,还开了工厂。”
“所以说,人不能跟命斗。林生命好,赵铁军命不好。”
赵铁军听着这些话,没有反应。
他低着头,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进编织袋,扛起来,走了。
他不知道去哪里,但他不能留在这里了。
这里每一个人都认识他,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输给了林生。
他走到火车站,买了一张去省城的车票。
最便宜的,慢车,八块钱。
他坐在候车室的硬椅子上,等着火车。
候车室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有人嗑瓜子,有人打牌,有人抱着孩子喂奶。
赵铁军坐在角落里,像一个不存在的人。
他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想起了以前。
以前他也坐过火车,跟林生一起。
那一年他们二十岁,去省城打工,两个人挤在一张硬座上,轮流睡觉。
林生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他,说自己不困,但后来他睡着了,醒来发现林生也睡着了,头歪在一边,口水流了一肩膀。
那时候他们是兄弟。
真正的兄弟。
不是后来那种假惺惺的兄弟,是真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兄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赵铁军想不起来了。
也许是从林生娶了苏晚开始,也许是从他自己娶了老婆开始,也许是从他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开始。
反正,走着走着就散了。
火车来了。
赵铁军扛着编织袋,跟着人群上了车。
他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把编织袋塞在座位底下,坐下来。
窗外,站台上的人来来往往,有送别的,有接站的,有卖东西的。
他看着那些人,觉得他们都跟自己没关系。
火车开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地往后退,站台、房子、树、田野。
赵铁军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看。
不想看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不想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风景,不想看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路。
他想起林生说的那句话——“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兄弟了。”
那时候他不服气,觉得林生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他断交。
现在他服了。不是服林生,是服命。
命让他输,他就输了。
赵铁军到了省城,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住下。
一天五块钱,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放下编织袋,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黄的,像一张扭曲的地图。
他看着那些水渍,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他和林生一起玩泥巴,一起打弹珠,一起偷西瓜。
被瓜农追着跑,林生跑得慢,被抓住了,他跑掉了。
他回去找林生,发现林生已经被放了,蹲在路边哭。
他问林生怎么了,林生说瓜农打了他一巴掌。
他说“我帮你打回去”,林生说“算了,是我偷了人家的瓜”。
那时候他觉得林生太怂了,被人打了都不敢还手。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怂,是认。
林生认了自己的错,所以不怪别人。
而他呢?他从来不认错。他总觉得是别人的错,是林生的错,是命运的错,是所有人的错。
他从来没想过,也许是他自己的错。
赵铁军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哭过了。
上一次哭,还是他妈去世的时候。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十年,他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今天他哭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不是林生,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