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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公平。”
闻照微看着他。
“你们的公平,永远是在让无辜的人互相偿命。”
青袍人不置可否。
“这是账。”
闻照微扶着墙站起。
“不是。”
他走到总契前,伸手按在城主印上。
青袍人眼神微动。
“你要撕?”
“不。”
闻照微道:“我要借。”
青袍人第一次皱眉。
闻照微把空白命契贴在总契断口处。
“我不借天,不借太衡宗,不借城主府。”
“我借烬契城百年真账。”
总契楼内所有灯火骤然亮起。
那些船工、医者、灰契司小吏、卖粥妇人、筑墙工匠,一盏盏灯,一笔笔真账,在此刻同时照向闻照微。
这不是力量灌体。
也不是灵气入身。
而是整座城真实活过的证据,落到他手上。
青袍人脸色终于变了。
“你敢搬账?”
闻照微道:“账本来就是他们的。”
空白命契不再照母亲魂灯。
这一次,它照的是总契楼里的万盏城灯。
闻照微胸口剧痛,像有无数人的一生从他心上碾过。
他看见洪水,疫病,饥荒,婚礼,葬礼,灯会,冬夜,清晨第一炉炊烟。
他看见一座城不是因为太衡宗而活。
是因为城里的人彼此拉了一把,才活到今天。
空白命契上,第二道契理终于凝成半句。
【债须明示。】
还不是“知情”。
但够了。
闻照微抓住总契中关于太衡宗庇护债的那一段,狠狠一按。
【烬契城百年供奉已足。】
【庇护债清。】
【未明示之转嫁,不得入城账。】
这三行字出现在总契上时,整个第九井都震动了。
长灯巷七十二盏命灯同时大亮。
井外,人间。
那堵消失长灯巷的青墙上,忽然裂开一道缝。
墙后传出哭声。
真实的哭声。
赵满仓趴在土路上,猛地抬头。
他手里的钥匙发出金光。
“我娘……”
灰契司方向,正与太衡宗修士周旋的魏三省也猛地回头,看见城西天空亮起七十二点灯火。
他眼中一喜,随即脸色更沉。
因为灰契司大门外,赵承岳又回来了。
不止赵承岳。
他身后,还站着城主梁策。
梁策穿着城主袍,手中捧着一枚黑色城印,脸色惨白,却仍然开口:
“灰契司私藏城契账底,扰乱清算。”
“奉城主府令,封魂灯室。”
魏三省看着他,忽然笑了。
“梁策,你也有脸来?”
梁策避开他的目光。
赵承岳冷冷道:“魏三省,交出魂灯室钥匙。”
魏三省握紧断裂的短刀。
“不给。”
赵承岳抬手。
城主印与压契印同时亮起。
灰契司魂灯室内,千盏魂灯剧烈摇晃。
闻慈那盏灯本已干净许多,却在这一刻被青黑契光压得猛然一低。
井下总契楼中,闻照微心口一疼。
他知道,外面出事了。
青袍人看着他,声音恢复平静。
“你搬出了真账,松动了长灯巷。”
“可魂灯室若毁,所有真账无凭。”
“你仍旧输。”
闻照微抬头看他。
青袍人道:“现在出去,还来得及见他们最后一面。”
闻照微没有动。
他看向总契楼更深处。
那里还有一扇门。
门上没有太衡宗云纹,也没有城主府印。
只有一个旧血手印。
闻慈的手印。
青袍人的神色第一次出现细微变化。
“那扇门,你不能进。”
闻照微擦去嘴角血。
“为什么?”
青袍人沉默片刻。
“门后不是烬契城的账。”
闻照微看着那枚血手印。
心跳忽然很重。
他隐约知道,那门后是什么。
母亲当年真正触碰到的东西。
也是他出生时那张黑契的源头。
【生而抵天。】
闻照微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青袍人的声音冷了下来。
“闻照微。”
“你若开门,青宵旧债会看见你。”
闻照微停在门前。
城中魂灯室正在被封。
长灯巷只松动七十二户。
赵满仓的母亲还没真正出来。
他娘的魂灯还在风里。
所有路都逼他回头。
可他忽然明白,若只回头救火,他永远只能被旧账赶着跑。
他必须知道,那笔最大的债是什么。
闻照微把手按在闻慈留下的血手印上。
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婴儿啼哭。
紧接着,是闻慈十七年前的声音。
“不许写他的名字。”
闻照微眼眶一热。
他推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