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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烬契城第七章:别跟她走(第1/2页)
闻照微差一点就伸出了手。
井下的黑暗太冷。
冷得不像一口井,倒像整座天地翻过来,把所有不该被记住的人都倒进了这里。那些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哭、笑、哀求、咒骂,像一层层湿透的纸,要把他整个人裹进去。
可那盏白色魂灯很暖。
灯下的女子也很暖。
她站在黑暗里,灰袍旧旧的,袖口烧焦,眉眼看不清,却偏偏让闻照微觉得熟悉。
不是因为他记得她。
而是因为他太想记得她。
“照微。”
女子朝他伸出手。
“过来,让娘看看你。”
闻照微下坠的身体忽然变慢了。
井中没有风,也没有水,他像落进一片无边的纸灰里。四周那些声音远去,只剩那女子温柔的呼唤。
“你长大了。”
她轻声说。
“娘错过了太多。”
闻照微盯着她。
胸口的空白命契微微发热,掌心那枚周怀安遗功所化的剑形灯芯,也在轻轻颤动。
女子又向前一步。
白色魂灯照亮她半张脸。
那一瞬间,闻照微几乎看清了她的眉眼。
很温柔。
也很悲伤。
他喉咙发紧:“你是闻慈?”
女子笑了笑。
“我是你娘。”
不是回答。
闻照微眼神微沉。
如果她真是闻慈,她会说“我是闻慈”,而不是“我是你娘”。
娘这个字太重。
重到可以让一个从没见过母亲的人,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
魏三省的话再次响起。
井下若看见你娘,别跟她走。
闻照微没有伸手。
他问:“你的账呢?”
女子的笑意停了一下。
“什么?”
“你若是我娘,你身上该有魂灯契锁。”闻照微看着她身后的白灯,“她的魂灯在灰契司,不在井下。你这盏灯从哪里来?”
女子眼中浮出一点受伤。
“照微,你不信娘?”
闻照微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这句话比刀更难挡。
他当然想信。
他比任何人都想信。
他想问她疼不疼,想问她后不后悔,想问她当年撕下那张黑契时,有没有想过这个孩子会长成什么样。
可是他不能信。
这口井里压着半座烬契城。
这里每一句话都可能是一笔契。
闻照微低声道:“我信账。”
女子静静看着他。
周围黑暗忽然安静下来。
下一刻,她脸上的温柔一点点褪去。
白色魂灯也变了。
灯火不再是白色,而是泛出一种陈旧的黄。灯下女子的眉眼开始模糊,皮肤像被水泡过的纸,缓缓浮出细小裂纹。
她叹了口气。
“和你娘真像。”
闻照微问:“你是谁?”
女子低笑。
“我是井下第一个想出去的人。”
话音落下,四周黑暗骤然亮起。
无数盏灯。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千盏。
灯火悬在井壁上、脚下、头顶,远远看去,像一座倒悬的城。
闻照微终于落地。
脚下不是泥土,而是一条青石长街。
长街两侧有屋舍,有铺面,有井台,有挂在门口的灯笼。若不是天空黑得没有半点星光,这里几乎与烬契城没有区别。
可闻照微知道,这不是城。
这是账里。
十七年前被押下的半座烬契城,就被压在第九井下。
那些灯后站着很多人。
老人,孩童,妇人,书生,屠户,货郎,穿嫁衣的新娘,背竹篓的药农。他们的脸都很苍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们盯着闻照微。
像饿了十七年的人,看见一碗热饭。
最先开口的是个佝偻老人。
“小哥,外面是哪一年了?”
闻照微道:“天启十七年。”
老人愣住。
他掰着手指算了算,忽然哭了。
“十七年了啊。”
旁边一个妇人急声问:“南街梁记油铺还在吗?我儿子叫梁初,入账那年才十一岁。他是不是还在等我?”
另一个男人挤上前:“城北那座石桥修好了吗?我娘腿不好,过河总摔。”
“我家屋顶漏雨,有人修吗?”
“我丈夫是不是另娶了?”
“我女儿还记得我吗?”
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
闻照微被围在中央。
他一句也答不上来。
他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