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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承岳却抬手制止。
他倒要看闻照微还能翻出什么。
闻照微亲手拔掉第一个船工嘴里的布。
那船工呸出一口血,抬头喊:
“旧码头张水生。”
“船上三袋米,有我一袋。”
“我愿拿去熬粥。”
第二个。
“旧码头何贵。”
“我愿。”
第三个。
“旧码头丁小五。”
“我愿!”
一个接一个。
被绑的船工全都喊出“我愿”。
每喊一声,粮船上的火便弱一分。
那不是赵承岳灭的。
是罪契压不住众证。
沈直手里的罪契开始发烫。
他脸色发白,想合上契卷,却发现根本合不上。
众证已开。
罪契必须受验。
闻照微看着粮船。
“船主愿给,受粥者证明未被收买。”
“此粮不是乱粮。”
“是义粮。”
义粮两个字落下时,码头上所有举灯者的灯火同时一亮。
粮船桅杆上,那盏陈大川的命灯在火里猛然升高。
火焰从灯周围退开。
像那位死在洪水里的老船工,哪怕只剩一盏灯,也还要护住自己儿子这条船。
沈直手中罪契啪地裂开一道缝。
赵承岳终于出手。
他冷哼一声,压契印直接落向粮船。
“义粮也好,乱粮也罢。”
“我说烧,就烧。”
压契印一出,粮船上火势瞬间暴涨。
既然账上压不住,他便用力压。
闻照微早知他会如此。
他没有挡压契印。
他挡不住。
他只转身看向码头众人,声音猛地拔高。
“救火!”
赵满仓第一个冲出去。
长灯巷的人提着水桶扑向粮船。
旧码头船工挣断绳子,滚进河水里,用身体撞开城卫。
陈老七抓起木杖,一杖砸在最近的城卫膝盖上。
“老子家的船,老子自己救!”
城卫拔刀。
百姓冲上来。
不是抢粮。
是救火。
有人递水,有人拆湿布,有人把孩子往后护,有人把灯举高照路。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
“救义粮!”
“救义粮!”
“救义粮!”
声音像浪一样卷过码头。
赵承岳脸色铁青。
他能给人定乱粮罪,却不能给全码头的人定救火罪。
更何况众证已开,义粮二字已经被灯火托起。
若他此刻强杀百姓,天账会记。
候审中的他,担不起这个账。
但他不是没有办法。
赵承岳眼神一寒,忽然抬手,朝陈老七一指。
压契印转向。
不压粮船。
压陈老七的命灯。
桅杆上的灯火骤然一低。
陈老七闷哼一声,整个人跪倒在地。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片。
闻照微瞳孔一缩。
压灯。
赵承岳无法强烧义粮,便改压燃灯者的命灯。
只要陈老七灯灭,旧码头这场众证就会崩。
陈老七死死撑着木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赵承岳冷冷道:“一个老船工,也敢与仙门争账?”
闻照微冲向陈老七。
赵承岳等的就是他。
压契印一转,分出一道青黑契光,直落闻照微头顶。
魏三省脸色大变:“照微!”
谢无央不知何时出现在屋脊上。
她握住伞柄,却没有立刻出手。
她是天道债使。
赵承岳若违规,她可记账。
但闻照微若自己入局,她不能替他挡。
闻照微抬头,看见压契印落下。
那一瞬,他看见压契印的账。
【压契印。】
【以宗门威权压凡命灯。】
【压灯一盏,折城民香火十缕。】
【若灯主自愿认账,压灯成立。】
若灯主自愿认账。
破口在这里。
压契印能压灯,是因为许多人被压到最后,会自己害怕,自己认账。
只要陈老七不认,它就不能真正压灭。
可陈老七快撑不住了。
赵承岳压的是他的命灯,也是他的心。
他要让这个老人觉得,自己害了所有人,自己若不认,粮船会烧,船工会死,码头会连坐。
闻照微冲到陈老七身边。
“陈老七!”
老人抬头,眼中全是血丝。
“别管我……救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