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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影。”
“核酸做了吗?”
“做了。结果没出来。”她的镜头晃了一下,对准了她自己的脸。走廊的日光灯在她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光,把她额头上那道皱纹照得很清楚——那道纹是这两年才有的,像是有人拿刀在她眉心上方轻轻划了一下。“但影像已经很典型了。”
她停了一下。李明远听到她身后的护士在喊什么,声音被口罩和防护服层层削弱,传到他耳朵里时只剩下几个模糊的音节。
“医院已经开始准备了。”王淑芬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一件她不太确定该不该说的事,“发热门诊二十四小时值班。隔离病区腾出来了,原来消化科那层楼,半天之内全部清空。防护物资在盘点,N95的库存——”她顿了一下,“够用两周。”
两周。
李明远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周不是十四天,两周是一个倒计时。两周之后会怎样,她没说,他也没问。他们结婚三十一年,早就学会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该留在心里烂掉。
“爷爷!”孙子从他腿上滑下去,跑去茶几另一边拿了一本新的绘本,“这本!讲这本!”
是《猜猜我有多爱你》。封面上画着一大一小两只兔子,耳朵竖着。
“爷爷在跟奶奶说话。”李明远说。
“我要跟奶奶说话!”孙子凑到手机前面,整张脸把屏幕占满了,只剩下两只眼睛和一个鼻子。“奶奶!奶奶你看!下雪了!”他把手机举起来,对准窗户。窗外的雪还在下,比刚才更大了。雪花不是飘下来的,是砸下来的,一大团一大团,像是谁在天上撕碎了云朵往下扔。
“奶奶看到了。”王淑芬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像一块冰含在嘴里慢慢化了。“你穿袜子没有?”
“穿了!”
“骗人。奶奶看到你光着脚。”
孙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嘿嘿笑了。他的笑声很亮,像冬天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这个被新闻和口罩和封城的消息填满的下午。
“去穿袜子。”李明远说。
“爷爷帮我穿。”
“自己穿。”
“爷爷——”
“去吧。”他拍了拍孙子的屁股。孙子撇着嘴走了,两只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屏幕里只剩下王淑芬的脸。她看着孙子走远的方向,嘴唇抿着,抿成一条线。那条线李明远见过很多次——儿子高考那年她站在考场外面,嘴唇抿成这样;父亲进手术室那天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嘴唇抿成这样;去年她被评为副院长那天,站在台上发言之前,嘴唇也是抿成这样的。
“老李。”
“嗯。”
“你降压药还有多少?”
“够的。”
“速效救心丸呢?”
“随身带着。”
“你别骗我。”
“骗你干什么。”
她看着屏幕。隔着四百公里的光纤和无数个信号塔,她的目光像一只手,从手机屏幕里伸出来,摸了摸他的脸。不是摸,是检查。她在检查他的脸色,他的眼袋,他鬓角新长出来的白头发。他往旁边偏了偏头,不让屏幕里的光照到左边鬓角。
“你头发该理了。”她说。
“正月不理发。”
“谁跟你说的。”
“老话。”
“你就信那些老话。”
他没接话。窗外的雪落在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楼上有人在弹钢琴,弹的是《致爱丽丝》,弹得不熟练,同一个地方错了三次,每次都从头再来。
“老李。”
“嗯?”
“我有点怕。”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忽然变了。不是那个副院长在说话,不是那个在走廊里指挥若定的主任医师在说话,是王淑芬在说话。是他认识的那个王淑芬——那个会因为儿子第一次叫妈妈而哭的王淑芬,那个在他装完支架后在病房里守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的王淑芬,那个会在深夜把脚伸到他腿下面取暖的王淑芬。
“怕什么。”他说。
“我不知道。”她的目光移开了,看向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画面里只剩下她的侧脸,耳垂上戴着一副小小的金耳环——是他们结婚二十周年那天他买的。他本来想买铂金的,她说黄金保值。“就是怕。不是怕死。是怕……”
她没说完。
但李明远知道她想说什么。是怕来不及。怕来不及把那些攒了一辈子的话说出口,怕来不及等孙子长大,怕来不及把冰箱里那罐腌好的酸菜吃完,怕来不及在春天的早晨一起逛一次早市。他们总是觉得还有时间。还有明年,还有后年,还有退休以后,还有孙子上了学以后。他们把所有的“以后”都存进一个叫未来的银行里,却不知道那家银行会不会忽然关门。
“淑芬。”
“嗯。”
“不会有事的。”
“你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