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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碑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江建伟穿着警服,挺年轻的,嘴角有一点笑,不大,但看着很踏实。
“你说你这个人,”李美娟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埋怨,像是说了一辈子已经习惯了,“当个警察,连命都不要了。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多好。”
江源站在旁边,没说话。
他想起那些江建伟不在家的夜晚,李美娟一个人坐在客厅等,电视开着,声音却很小,她的眼睛一直往门口看。
他也想起后来。
想起局里来人,把那身带血的警服递过来。
李美娟接过去,手抖得厉害。
想起那些年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拖地一样不落。
因为她明白,这个家是江建伟和她一点一滴攒起来的。
那个小房子里,有江建伟亲手打的衣柜,有他修过的收音机,有他留下的气味和痕迹。
她已经将这辈子全部的深情,都献给了那间小小的屋子,献给了那个死了五年的男人。
对于李美娟来说,去市局闹,去讨要什么烈属优待都不是她的性格。
她这辈子最大的倔强,就是用她这具瘦弱的身躯,死死地托住这个家,不让它散了。
这或许是她对江建伟亡灵最好的慰藉。
明明好几次快撑不住了,半夜起来坐在客厅发呆,天亮了又跟没事人一样,该干嘛干嘛。
江源以前不太懂这些。他觉得那是应该的,是为人父母的本分。
后来他自己当了警察,办了一个又一个案子,见了太多生离死别,见了太多被毒品毁掉的家庭。
他才慢慢明白,李美娟不是不疼,是把疼咽下去了。
她咬着牙撑起这个家,不是因为她天生就扛得住,是因为她觉得这是她该做的事,是对江建伟的交代。
江源蹲下来,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
雨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很密。
江源的思绪有些飘忽。
其实他要求得真不多。
这辈子,他也没指望大富大贵,也没指望自己一定要飞黄腾达。
他曾无数次地幻想过一种最普通的平行时空。
在那个时空里,他考上警校去报道的那天,江建伟没有变成一个黑白相框。
他会穿着那身橄榄绿警服,站在警校的大铁门外。
江建伟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他大概只会背着手,板着脸,用那种审视犯人的眼神看着他,然后粗声粗气地骂一句:“臭小子,到了里面别给我丢人。”
那个时候,江源多想冲过去,给这个倔老头一个拥抱。
不是为了别的,就想看看老头子惊慌失措的滑稽样。
他想要一个父亲的认可,哪怕是一个僵硬的拍肩膀的动作。
他也想象过加班回来,一推开门江建伟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听见开门声,老头子会一边把报纸翻得哗啦响,一边笑眯眯地从老花镜上方抬眼看他:“回来了?今天局里又出了什么破案子?”
“就你们现在这帮小年轻,办案子全靠机器,一点脚力都没有。”
江源会怼他两句,笑话他那一套老掉牙的侦查手段早就被淘汰了。
然后厨房里会传来抽油烟机轰隆隆的噪音,李美娟正在炒菜,铁锅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
厨房里葱花爆香的味道顺着门缝钻出来,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暖和。
李美娟拿着锅铲探出半个身子,冲着客厅里的爷俩吼道:“你们俩别在那磨牙了,赶紧洗手去!”
“一会儿菜豆凉了。”
一家三口,一张旧木桌,几盘家常菜,还有半瓶便宜的白酒。
这就是江源全部的奢求。
他只想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吃顿饭,听江建伟吹吹牛,听老妈抱怨物价又涨了。
但这种日子对现在的江源来说,比破获一起毫无头绪的碎尸案还要遥不可及。
阴阳两隔,他连做梦都很少能梦的这么完整了。
这个念想像个影子,跟了他很多年,抓不住也甩不掉。
但他不怪江建伟。
真的不怪了。
自从亲眼看到那些被毒品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瘾君子,江源彻底释然了。
他理解了那个义无反顾踏上不归路的背影。
如果是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他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江建伟也在看着他,嘴角那点笑,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沙沙响。
李美娟摸着墓碑上那张照片,手指在玻璃面上轻轻拂过。
“在那边好好的。”她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转身看着江源。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