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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格通过车内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
他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带着细边眼镜的年轻女人。
市局和下边县城的法医他基本都眼熟,但这女人看着面生。
不过黎格是老江湖,江源这种级别的人出来办大案,带在身边的绝对不可能是个小卡拉。
他很配合地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把刚才那个牛皮纸袋递到了后面。
“报告在里面,照片也在,都是洗出来的原片。”
邱美霞接过纸袋,绕开那些文字描述的报告单,直接抽出了那一沓现场勘查照片。
2001年的勘查照片还是胶卷相机拍出来的,色彩饱和度很高,闪光灯打在狭小的室内,让照片边缘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角。
邱美霞的手指在几张死者的特写照片上快速划过。
她在一张死者面部和手臂的特写前停顿了两秒。
“还真是一氧化碳中毒。”邱美霞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定理。
坐在她左边的贺州正伸着脖子想看,听到这话忍不住咋舌:“邱姐,这也能一眼看出来?”
“你们法医不是都要抽血化验,测那个什么……碳氧血红蛋白浓度才能确诊吗?”
邱美霞连头都没抬,手指尖点在照片上死者的面颊处:“机器检验是法庭证据的需要,但肉眼判断是现场定性的基础。”
“一氧化碳中毒的尸体,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尸斑和粘膜会呈现出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淡红色。”
她说着,把照片稍微往贺州那边偏了偏,方便他看清。
“这种现象是因为一氧化碳和血液里的血红蛋白结合,形成碳氧血红蛋白。
“这种化合物本身的颜色就是鲜红的。”
“在京城培训的时候,一到冬天,胡同里那些烧煤球炉子不通风的,推门进去尸体基本都是这种颜色,跟活人喝醉了酒差不多。”
贺州盯着照片上那个年轻女性死者。死者仰躺在床上,虽然面容因为死亡而显得僵硬,但露在外面的皮肤确实透着淡红色。
“还真是……”贺州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
驾驶位上的黎格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他对后排这位年轻女法医的敬佩程度瞬间上升了几个台阶。
基层很多法医到了现场,面对尸体只能机械地等化验结果。
这种能凭肉眼就能一眼定性的,水平放在省厅也是排得上号的。
“邱法医好眼力。”
黎格忍不住夸了一句,“我们队里的法医当时也是看了尸斑,加上密闭环境,初步定的一氧化碳。”
但邱美霞没有顺着台阶接下这句夸奖,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车里的温度降了下去。
“先别急着下定论。”
邱美霞把照片塞回档案袋,“有一氧化碳中毒的体征,不代表死因就绝对是一氧化碳。”
黎格透过后视镜看向邱美霞:“什么意思?尸斑还能作假?”
“不仅能作假,而且手段有很多。”
邱美霞推了推眼镜,“在法医学上,我们管这叫‘模拟一氧化碳中毒’。”
有些凶手心思缜密,为了误导警方将他杀定性为自杀或意外,会先用其他手段致死,然后再把尸体转移到一个密闭环境里。”
“人为制造出一氧化碳泄漏的假象。”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在京城,这种为了掩盖谋杀的复杂作案手法,我们在培训案例里已经见怪不怪了。
“只要凶手的反侦察意识足够强,模拟出一个完美的密室并不难。”
“只不过……”
邱美霞收回目光,“哈城犯罪分子有没有进化到这种程度,还得打个问号。”
毕竟这不是写小说,现实里懂这种化学和法医知识的凶手并不多。”
江源身体前倾,手肘撑在主副驾驶之间的扶手箱上,问出了问题的核心:“黎大,既然你们初步判定是一氧化碳中毒,那源头查清楚了吗?”
“现场到底是煤气管道泄漏,还是发现了烧炭的痕迹?”
提到这个,黎格的脸上瞬间爬满了苦涩,他叹了口气。
“这就是案子最蹊跷的地方,也是我们睡不着觉的原因。”
黎格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你们能想到的,我们都查了。”
“煤气管道我们请了市燃气公司的技术骨干,带着专门的仪器去做了两次加压测试,阀门、管道完好无损,没有一丝一毫的泄漏。”
“烧炭呢?”江源追问。
“没有。别说烧炭了,我们在那个屋子里连个炭渣都没扫出来。”
黎格摇着头,语气变得急躁起来:“死者就躺在床上,可是毒气的来源呢?”
“总不能是一氧化碳凭空从墙缝里渗进来的吧?”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江源重新靠回椅背上,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一个没有毒气来源的案子,这已经超出了常规凶杀案的范畴。
他现在开始相信哈城确实比平江县的那些莽夫有意思得多。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体力劳动,这是一场智力的博弈。
“这活儿接得不亏。”
江源在心里默默念叨了一句,那股因为长途坐车而产生的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一种嗅到猎物踪迹时的兴奋。
说话间,捷达警车已经拐进了一条有些年头的街道。
两侧是八十年代建起的红砖家属楼,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水泥和红砖。
纵横交错的黑色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楼栋之间拉扯着,楼下的空地上停着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黎格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三号楼的楼下。
楼道口已经拉起了一条黄白相间的警戒线,两名穿着制服的片警正在驱散围观的居民。
“到了。”黎格拔下车钥匙,“这就是张蓉家楼下。三楼左手边那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