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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房收拾一下,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上周刚晒过。”
“好好好。”方立军如蒙大赦,赶紧起身。
他领着江源穿过客厅。客厅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布置得很简洁。
一套老式的布艺沙发,对面是个电视柜,上面摆着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大多是刑侦技术和法学类的,也有几本历史传记。
方立军推开一扇门:“就这间,平时传志偶尔回来住。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开着,想洗澡就洗。”
“谢谢方老。”江源把随身的小包放在椅子上。
“谢什么。”方立军摆摆手,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坐,咱俩说说话。”
江源在床边坐下。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接着是碗碟轻碰的响动。
方立军听着那些声音,脸上露出放松的表情。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显出一丝疲惫:“今天这酒……喝得有点猛了。”
“方老,您没必要为了我喝这么多的。”江源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了。
方立军笑了笑:“我年轻时在基层,跟那帮老侦察员学的。喝酒不能急,一口一口的,边喝边吃菜。酒劲上来慢,人也扛得住。”
“小赵他太着急了,被我带着节奏连着干,看着猛,其实一会儿就撑不住了。”
他顿了顿,看向江源:“今天这场酒,你怎么看?”
江源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赵支能亲自来接咱们,我觉得他应该很真诚的,哈城也是省会,我要是来了,应该会生活的不错。”
“那你呢?”方立军问,“想去哈城吗?”
“我才入警不到一年,”江源说,“方老,我还有很多事情是必须要在平江做的。”
方立军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又关上门,走回椅子旁坐下。
“我年轻时候,也遇到过这种选择。”
他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回忆,“七十年代末,我刚从警校毕业,分到基层派出所。干了三年,但我每天都在学习,天天抱着本书啃,学着怎么看指纹,后来还真看出了几分名堂。”
“再后来,省厅技术处也注意到了我,他们想让我过去学习两年,学得好,就直接让我留下。”
“当时我那个所长舍不得放我,跟我说,小方啊,在基层干,踏实。去了省厅,那就是坐办公室,没意思。”
“您还是去了。”江源说。
“去了。”方立军笑了笑,“因为我想看指纹。派出所哪有那么多指纹看?都是邻里纠纷、小偷小摸。”
“省厅技术处不一样,全省的大案要案,现场的指纹最后都送到那儿去。我想看最复杂的指纹,想从那些纹线里找出凶手。”
他的眼神有些悠远,仿佛穿过岁月,看见了那个年轻的自己。
“这一看,就是三十多年。”方立军说,“看了几十万枚指纹,破了多少案子,自己也记不清了。有时候半夜做梦,梦里都是纹线,一圈一圈的,绕不完。”
厨房的水烧开了,鸣笛声响起。
方立军停下话头,听着常青关火、倒水、搅拌蜂蜜的声音。
“小江,你这身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方立军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情很郑重。
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但江源却并感到不意外。
他可以糊弄过去一次,两次,但终究是糊弄不过去一辈子的,方立军其实也一直在观察他。
一个入警不到一年的新人,指纹比对、现场重建、旧案梳理……这些能力,确实不像新警该有的。
“自己琢磨的。”江源说,声音很平静,“多看,多问,多想。”
方立军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也好。有些事,不问也罢。”
这时,敲门声响起。
常青端着两个碗推门进来。碗里是温热的蜂蜜水,透明的液体里漾着琥珀色的光泽。
“趁热喝。”她把一碗递给江源,另一碗放在书桌上,看了方立军一眼,“你的。”
方立军端起碗,吹了吹,小口喝着。
常青站在门口,没马上离开。她看了看江源,又看了看方立军,轻声说:“老方,你们俩别聊太晚。坐了一天飞机,又喝了酒,再说也让人家早点休息。”
“知道知道。”方立军连连点头。
常青这才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方立军喝完蜂蜜水,把碗放在桌上,站起身:“那你先休息。卫生间有新的毛巾牙刷,你自己拿。”
“好。”
走到门口,方立军又停下,回头说:“明天早上,家里吃早饭。你阿姨熬的小米粥,配她腌的咸菜,这在外面外面可吃不到。”
“谢谢方老。”
门关上了。
他端起那碗蜂蜜水,温度正好,不烫不凉。
窗外,家属院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夜更深了。
江源放下碗,走到窗边。楼下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曳,枝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街道上偶尔有车驶过,车灯的光划过夜空,很快又消失在黑暗里。
江源想起方立军刚才的话——“有些事,不问也罢”。
老爷子看出来了。看出来他这身本事不对劲,看出来他不像个新警。
但老爷子没追问,只是告诉他:有些事,可以不问。
这是一种保护,也是一种信任。
江源拉上窗帘,脱掉外套,躺在床上。
这个夜晚,似乎比想象中更有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主卧的灯也熄了。
整个家陷入沉睡。
只有客厅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晕透过门缝,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