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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源放下茶缸,拉开陈启新办公桌的抽屉。
他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
一本工作证,一个旧钱包,还有一盒没拆封的红塔山香烟。
把箱子封好后,李建军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纸箱,叹了口气。
“明天上午九点半。”
“我们去殡仪馆,把老陈接回来。”
“局里已经打好报告了。明天在咱们局大院里,给陈启新同志举行一个追悼会。”
“该让他早点入土为安了。”
江源点了点头。
张军强也木然地点了点头。
两名徒弟都没再说话。
李建军知道,这个时候,再说什么节哀顺变的安慰话作用不大,有些坎,只能靠他们自己去熬。
他拍了拍江源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室里的灯亮了。
江源抱起那个装满遗物的纸箱。
“军强。”江源走到门口,看着靠在门框上的张军强,“我打算去殡仪馆。”
“去那儿再陪陪师父。今晚是最后一晚了。”
张军强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我也去。”
平江县殡仪馆位于城北的荒郊。
夜晚的殡仪馆,冷清得让人骨头发寒。
高大的烟囱在夜色中矗立,四周全是荒地和松树林。
停尸间外面的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
江源和张军强坐在走廊里那张铁皮长椅上。
这里没有暖气,深秋的夜风顺着走廊两头的缝隙灌进来,吹在人身上透骨的凉。
但两人似乎都没有感觉到冷。
他们就那么并排坐着,中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没有人说话。
江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借着昏暗的灯光,他能清楚地看到,在指甲的缝隙里,在手掌的纹路中,还残留着一丝丝暗褐色的痕迹。
那是师父的血。
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上的那点血迹。
血液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粉末。
他就这么坐着,盯着手上的血迹,坐了一整夜。
张军强则一直盯着停尸间那扇紧闭的铁门。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仿佛想透过那扇厚重的铁门,看到躺在里面的那个人,看到他突然坐起来,骂他一句“你个憨货”。
漫长的一夜。
没有眼泪,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次日清晨。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晨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时,殡仪馆的院子里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随后是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
李建军穿着笔挺的警服大步走进了走廊。
他身后跟着八名同样穿着整齐警服的刑警。
李建军走到长椅前,看着在冷风中坐了一夜的两个人。
“收拾一下。”
“该接你们师父回家了。”
上午九点三十分。
平江县公安局大院。
天空依然是阴沉沉的铅灰色,没有太阳。
大院里,站满了人。
平江县公安局的全体民警,从局党委的各位领导,到刚入职的见习警员。
无论刑侦、治安、交警还是户籍,所有人都在大院里列队完毕。
二百多名警察,穿着统一的警服,站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发出声响。
气氛肃穆而凝重。
大门外,传来了低沉的马达声。
一辆黑色的灵车,在两辆闪烁着警灯的警用摩托车的护卫下,缓缓驶入县局大门。
灵车开得很慢,在方阵最前方的空地上停稳。
赵向前上前一步,站在台阶的最上方。
他脸色铁青,眼眶微红,随后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右手,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大院。
“脱帽!”
唰——
二百多名警察,动作整齐划一,同时摘下头上的大檐帽,夹在左臂腋下,低下头,保持默哀的姿势。
“鸣笛!”
随着赵向前的一声令下。
停在大院里的所有警车,同时拉响了警笛。
“呜——呜——呜——”
凄厉的警笛声瞬间冲天而起,划破了平江县城的天空。
这声音悲怆且直刺人心,它像是在哭诉,又像是在怒吼,更像是在向一位把一生都奉献给这片土地的老兵做最后的告别。
警笛声连绵不绝,在县局大院上空回荡,久久不散。
整整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