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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的空气浑浊。
排风扇在墙角呼哧呼哧地转着,却怎么也抽不走这股闷气。
李建军坐在铁桌后面,他用力搓了搓发麻的脸颊,眼珠子上布满了红血丝。
对面的审讯椅上,又换上了一张新面孔,一个留着长鬓角的年轻人,正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姓名?”负责记录的年轻民警敲了敲桌子,声音嘶哑。
“张……张大龙。”
“干什么去了?”
“偷……偷油。”
李建军往椅背上一靠,吐出一口浓烟。
换了一波又一波,这已经是今天他审的第十六个了。
负责记录的小警察甩了甩手腕,哪怕是当年高考做模拟卷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整个平江县局刑侦大队,这两天全变成了流水线上的计件工人。
不过李建军对这种阵仗早就见怪不怪了。干了小二十年刑侦,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远的不说,就说九十年代中期那几次严打,县局大院里蹲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上厕所都得排着长队由持枪武警看着。
有时候碰到县局搞这种针对某类犯罪的大规模收网行动,一次性抓回来上百号人,实在太正常了。
只不过,随着这两年社会治安逐渐平稳,这种批发式的抓捕确实少见了,往往几年才能轮到这么一次。
此时的平江县局,热闹得像个赶集的菜市场。
一批又一批嫌疑人被送进来,塞进各个留置室。
录完口供的,又一批一批地被戴上手铐,押上警车送走。
迎来送往,平江县局好不热闹。
当然,作为这次偷油案的重灾区,永隆山派出所的繁忙程度一点也不亚于县局。
由于案件大多发生在永隆山辖区的高速服务区,很多犯罪嫌疑人在县局交代完,还得被押回永隆山派出所,然后再由派出所的民警带着去各个服务区去指认现场。
不仅如此,民警们还得根据嫌疑人交代的作案时间和车牌号,费尽心思地去联系那些被偷了柴油的大车司机。
这在2001年可不是件容易事,大车司机天南海北地跑,很多连个传呼机都没有,只能通过运输公司或者沿途的收费站层层传话,叫他们回来固定证据。
江源就是在这个时候,跟着罗明一起从县局赶回了派出所。
派出所的院子里停着两辆挂着外地牌照的大货车,显然是叫回来配合调查司机的。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破旧皮夹克的司机正坐在长椅上骂骂咧咧,心疼自己那一箱子大几百块钱的柴油。
江源跟着罗明往大门台阶上走,目光一扫,停在了门口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有一条长凳。
长凳上坐着个男人。
在这个所有人都步履匆匆的派出所里,这个男人安静得像个长在木头凳子上的蘑菇。
他大概三十来岁,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外套,头发像一窝乱草。
最惹眼的是他的左腿,裤管被剪开了一大截,整条小腿到脚踝都被厚厚的石膏包裹着。
男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大门,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路过的民警和联防队员权当他是空气,连看都没人看他一眼。
江源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大半夜的,一个断了腿的人孤零零地守在派出所门口,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凄凉。
但他初来乍到,正事还忙不过来,也就没顾上仔细问。
就在罗明一只脚刚踏上台阶的时候,那个石膏男突然动了。
他双手撑着长凳的边缘,猛地站了起来,他拖着受伤的左腿,像个圆规一样一瘸一拐地往前蹦了两步,正好挡在了罗明面前。
“罗所。”
“你们赔偿的事情,到底准备怎么解决?”
罗明停下脚步,原本因为熬夜就有些发黑的脸色,瞬间沉得像锅底。
“王刚,我早就和你说过一百八十遍了。”
罗明的语气冷硬:“三百块钱,那是出于人道主义。”
“一分钱都不能再多了!
“你隔三差五在派出所门口闹,有意思吗?”
被叫做王刚的男人听到这话,干裂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大喊大叫。
他一言不发扭头转身离开。
他就这么一瘸一拐,孤零零地往无边的夜色里走去。
“罗所,这人怎么回事?”
走进大厅,江源随口问了一句,“腿断了来要赔偿?”
罗明走到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指了指对面的空椅子示意江源坐下。
“一点邻里纠纷扯出来的烂摊子。”
罗明掏出一包红梅烟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刚才那个男的叫王刚,是所辖区镇上的。”
“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