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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稍微懂一点法的人都知道一个铁律,团伙盗窃千万不要当主犯。”
“主犯定罪最重,一进去可能就是十年起步。”
“但李春少拿回来的钱,却要和下面这十几个兄弟分。”
“这风险和收益完全不对等。”
不过像李春少这种犯罪分子,却很难想到这一层。
他只看到每天晚上能弄回来几桶油,这些油又能换多少钱。
真到了法院判决那一天,他哭都找不到调。
夜色越来越深。
凌晨三点半,桑塔纳终于喘着粗气开进了平江县局的大院。
车刚停稳,贺州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一路小跑冲进大楼。
罗明慢吞吞地拔下车钥匙,推开车门,站在夜风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刑警大队机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贺州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
“江老师!”贺州双眼放光,那股子精神头仿佛刚才去外面跑了半个晚上的不是他。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掏出一沓透明的物证袋。
“今天采了好多个人的指纹!”
“我们在国道边上的一个废弃修理站,还找到了一副丢弃的手套,我把手套内侧的汗液和皮屑也提取了,您看看能不能用上!”
江源接过物证袋,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了一眼。
指纹提取得很规范,碳粉打得很均匀,胶带粘取也没有气泡,可见贺州在现场干得非常用心。
“贺州,做的不错。”江源赞许地点了点头,把物证袋分门别类放好。
他对贺州这种效率非常满意。
基层公安工作,尤其是刑侦技术这一块其实极其枯燥乏味。
很多时候要在零下几度的室外趴在地上用毛刷一点点扫粉。
这种活儿老油条不愿意干,只能指望贺州这种年轻人。
这就是为什么各个派出所的所长都为了抢几个警校刚毕业的新警而争得面红耳赤。
像贺州这种核动力驴,年轻、精力旺盛、没有家庭负担。
最关键的是,他们对警察这个职业还抱有一种神圣的滤镜。
哪怕是加班加到后半夜,只要你夸他一句“这案子没你不行”,他就能神采奕奕地继续干下去。
这样的民警,谁不喜欢?
江源正想着,门外传来了罗明拖沓的脚步声。
老罗夹着公文包,嘴里叼着白沙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一屁股瘫坐在了靠墙的折叠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队啊,李大队长。”罗明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李建军,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
“怎么了老罗?这趟出去不顺利?”李建军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顺利,你们刑警队的活儿是顺利了,我那派出所快瘫痪了。”
罗明接过水杯,暖了暖手,“李队,咱们打个商量,我这所里现在是真抽不出人手了。”
“像今天这样一天到晚东跑西跑,去各个服务区采集指纹,这活儿我们真干不动了。”
李建军眉头一皱:“老罗,当初我们说要打掉这批油耗子,你不是挺积极的吗?”
“怎么一个晚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所里一共就六个人啊!”
罗明急了,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开始算账:“我这个所长手下一共四个执勤警,一个管后勤的内勤大姐,两个社区民警,还有一个户籍警。”
“今天为了配合你们的行动,我把社区民警都撒出去了。”
“派出所和你们刑侦大队不一样。你们一年到头就盯着案子,案子破了就是功劳。”
“我们呢?我们的业务那是包罗万象,杂七杂八。”
罗明拍着大腿:“东家两口子打架要我们管,西家丢了条狗要我们找,谁家下水道堵了跟楼下吵起来了,也得打110把我们叫去。”
他指了指站在一旁挠头的贺州:“就算是把户籍警都调到一线去干活,也不能维持常态化运转啊。”
“你们想过没有,明天天一亮老百姓跑到派出所想盖个暂住证的章,结果一看,户籍窗口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老百姓管你是不是去抓杀人犯了,他们只会觉得这派出所的民警拿着国家的工资不干活。”
“到时候老百姓是一样会骂娘的。”
警力严重不足是一个普遍现象。一个乡镇派出所几个人管着几万人口,警车可能就一辆破面包,连油钱有时候都得所长自己垫付。
既要打击犯罪,又要维持庞杂的社会治安管理,基层民警早就被压榨到了极限。
“行了老罗,发完牢骚就赶紧回去补个觉。”
李建军走过去拍了拍罗明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李春少的线索已经很明确了,接下来的抓捕和审讯,我们刑警队自己扛。”
“明天不调你们所的人了。”
罗明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费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这可是你说的啊,李队。”
罗明摆了摆手,转身往外走。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江源转过身,重新面对着那台笨重的电脑显示器。
夜色深沉,平江县的大街小巷沉浸在寂静之中,偶尔有一两声犬吠打破夜的宁静。
这只是平江县局的一个普通夜晚。
没有英雄式的豪言壮语,只有琐碎的卷宗,和一群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反复拉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