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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伙计,以前做过县吏,会写会画。”
林川把帛书放在案上。“你知道这是军情。”
弦高跪直了身子。“草民知道。草民的商队从卫国过,看见驻军,觉得该让君上知道。”
“为什么。”
弦高沉默了一息。“草民是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商人(第2/2页)
四个字。不是朝堂上的忠义慷慨,是一个商人赶着牛马从卫国边境走过,看见驻军的旗帜和营帐,让伙计画下来带回来。因为他生在郑国,长在郑国。郑国要是没了,他的生意也没了。
林川在现代读史时知道弦高这个人。史上写他后来以十二头牛犒秦师,智退秦军。左丘明写得很简略,像是临时起意的义举。但此刻他看着这卷帛书,忽然觉得那不是临时起意。这个人一直在替郑国做眼线。武公在世时他便在做,寤生即位了他继续做。不是谁让他做的,是他自己要做。
“这帛书,寡人收下了。你要什么赏。”
弦高稽首。“草民不要赏。草民只求一件事。”
“说。”
“君上守住郑国。草民的商队,还想在郑国的路上多走几年。”
林川看着这个被日头晒成深褐色的商人。他说出来的话比朝堂上半数奏对都重。
“寡人答应你。”
弦高再稽首,站起来退到门边。
“弦高。”
弦高停住。
“你的商队,以后不止在郑国的路上走。还要在卫国的路上走,在齐国的路上走,在宋国的路上走。走到哪里,眼睛便看到哪里。你愿意吗。”
弦高的眼睛亮了一下。商人的亮,和士大夫的亮不同。但都是亮。
“草民愿意。”
他推门出去。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比祭仲的步子轻,比子都的步子稳。是走惯了远路的人。
林川把弦高的帛书和舆图并排放着。一张是郑国舆图,五个墨点连成的线。一张是卫国驻军图,五个红点分布在边境。两张图叠在一起,便是战场。
卫国在北,叔段在东。制邑夹在中间。制邑守住,卫国和叔段便连不起来。制邑失守,卫国南下,叔段西进,新郑便是瓮中之鳖。
他的手指点在制邑上。
祭仲今夜便去制邑。但两千人对两万人,守城。粮草够吃多久,箭矢够用几天,城墙经得住几次冲车。这些事祭仲到了制邑会替他看。
林川的手指从制邑往东移,停在京地。
怎么让叔段动不了。子都在那里。弦高的商队也可以往京地去。京地的城墙多高,仓廪里存了多少粮,八千兵每日吃多少粟米。这些事,子都的眼睛会看见,弦高的伙计会记下来。但看见和记下来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是让叔段自己不想动。
叔段在京地减税筑巢,巢筑到一半出兵北上,巢便可能被人端了。被谁。被新郑。
林川的手指停在京地上。叔段现在最怕的不是寤生变强,是寤生动。寤生只要不动,叔段便可以安心筑巢。寤生一动,叔段便要分心。分心,巢便筑得慢了。
但卫国不会给他时间。秋收之后,卫军便会南下。还有不到两个月。
子服在门外轻轻咳了一声。
“君上,晚膳好了。今晚有鱼。”
“东院送来的?”
“不是。是膳房自己做的。君上昨日说想吃鱼,臣今日一早便去市坊买了。”
林川看着子服。他昨日随口说了一句想吃鱼,这个十五岁的少年便记住了,今天一早去市坊买回来。不是武姜送的,不是任何人送的。是子服自己去的。
“端进来吧。”
子服把鱼端进来。不大的河鱼,烤得皮焦肉嫩。林川拿起箸夹了一块。子服站在旁边偷偷看他吃。
“你也去吃吧。”
“臣等君上吃完。”
“不用等。去吧。”
子服犹豫了一下,躬身退出去。走到门口时,林川叫住了他。
“子服。”
“在。”
“鱼买得不错。”
子服的脸亮了一下。他使劲忍住笑,躬身退出去,把门带上。
林川继续吃鱼。他在现代也被食堂阿姨记住过爱吃红烧肉,每次便多舀半勺。他当时觉得那是阿姨人好。此刻坐在这里,吃着一个少年一大早去市坊买回来的鱼,忽然觉得被人记住爱吃的东西是一件很重的事。因为记住的人,把他的喜好当成了自己的事。
窗外暮色沉下去了。官道往北的方向,祭仲今夜便去制邑。车驾备好了,随从点齐了,带着弦高画的那张帛书。他要走一夜的路,天亮时到制邑。原繁会在城门口接他。两个先君旧部,站在制邑的城墙上,看着北边的原野。卫国的两万人便在那片原野的尽头。
门外传来脚步声。子服的步子,但比平时急。
“君上,东院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