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洗得发白的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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担,压得他喘不过气。
    车子到站了。他随着人流下车。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沌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他走回那个老旧的小区,爬上昏暗的楼梯。每走一步,都感觉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打开门,冰冷的、熟悉的空气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黑暗。他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亮。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狭小的空间。一切如旧,破败,简陋,了无生气。
    他脱下身上那件穿了三年、领口已经洗得发白、边缘有些透明起毛的衬衫。这是他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一件“工作衬衫”了。昨天去前公司办离职穿的是它,今天去工业园培训穿的也是它。棉质布料早已失去最初的挺括,变得柔软而脆弱,领口和袖口经过无数次搓洗,纤维断裂,颜色褪去,露出一种灰败的、廉价的白色。
    他把衬衫搭在椅背上,低头看着。领口那里,磨损得最厉害,几乎能看到下面布料的经纬。就是这个地方,今天在机房里,在张主管挑剔的打量下,在周围那些同样穿着廉价衣物、但或许没这么“旧”的临时工偶尔扫过的目光中,似乎一直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与这个环境的“匹配”,也提醒着他与“云顶”那种地方的遥远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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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忽然想起以前在公司,王海偶尔会看似无意地提起某个同事穿了件什么牌子的衬衫,或者换了块什么表。那时候他不懂,或者假装不懂。现在他明白了。那是一种无声的界线和审视。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就意味着你属于可以被随意使唤、功劳可以被轻易拿走、黑锅可以随便扣上的那个阶层。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到那个简陋的布衣柜前,拉开拉链。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大多是T恤和休闲裤,同样旧,同样廉价。最里面,挂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是去年打折时买的,比身上这件稍好一点,但也仅此而已。他拿出来,摸了摸布料。然后,又挂了回去。
    明天,还得穿这件洗得发白的去。他没有别的选择。而且,穿什么,在张主管那些人眼里,在那些等着看“大城市白领”笑话的亲戚眼里,在“云顶”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眼里,又有什么分别呢?不过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区别。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桌面上还摊着昨天的笔记本。他随手翻了一页,上面是他以前记的一些工作想法和技术要点,字迹工整。现在看起来,像上辈子的事情,遥远而陌生。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电话。屏幕上跳动着“妈”。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盯着那个名字,没有立刻接。时间一秒一秒过去,震动执着地响着,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明天晚上六点。倒计时还在继续。这通电话,是催命符,还是……别的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滞涩地滚动。他划开接听,把手机放到耳边。
    “妈。”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传来母亲的声音,只有一阵沉默,和背景里隐约的、医院特有的嘈杂声——推车滚轮的声音,仪器的滴答声,模糊的交谈声。
    然后,母亲的声音响起了,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小默。”
    “嗯。”
    “你爸……”母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压抑着什么,“下午又咳血了。不多,就几口。医生来看过了,说是肺部感染加重,毛细血管破裂。给换了种更贵的进口药,加了止血的针。”
    陈默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被堵住了。
    “钱,”母亲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平静下,是冰封的绝望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今天下午,把家里那点定期存款取出来了,到期没到期的都取了。又找了你舅,你大姨,借了一圈。加上你早上打回来的八百多,凑了……五千。”
    五千。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五千?母亲借到钱了?
    “这五千,交了住院押金和今天的药费,还剩两千多点。”母亲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在叙述别人的事情,“医生说,如果后续治疗顺利,这些钱,最多能撑到……后天下午。”
    后天下午。比明天晚上六点,多了一天。但,也只有一天。
    “妈……”陈默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小默,”母亲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硬,像淬了火的铁,“这钱,是我和你爸最后的脸面,是舔着老脸,豁出去这张脸皮借来的。我把能求的人,都求遍了。我把咱们家最后一点底子,都掏空了。”
    陈默听着,心一点点沉下去。他预感到母亲接下来要说什么。
    “明天晚上六点之前,”母亲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冰锥,钉进他的耳膜,“我要见到四千块。打到医院的账户上。这是你爸能不能继续用上救命药的底线。弄得到,他也许还能多撑几天。弄不到……”
    母亲再次停顿,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然后,她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宣布判决般的语气说道:
    “弄不到,后天下午,药一停,我会给你爸办出院手续。回家。是死是活,看他的命。从今往后,你也别再往家里打电话,一分钱都不用打。我们就当没生过你。你也当我们死了。”
    “妈!你不能……”陈默失声喊道,声音破碎。
    “我能。”母亲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陈默,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也是我给你,给我们这个家,最后的期限。明天晚上六点。四千块。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就永远别再叫我妈。”
    说完,电话被挂断。忙音急促地响起,像最后审判的钟声,敲碎了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的泡沫。
    陈默还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手机紧紧贴在耳边,直到忙音停止,屏幕变暗。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手臂。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屏幕朝上,裂纹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张破碎的蛛网。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沉重的、仿佛随时会断掉的呼吸声。
    四千块。明天晚上六点。最后期限。
    五千块借款,撑到后天下午。母亲撕破脸皮求来的钱,是父亲最后的生机,也是压在他身上最后的、也是最重的一座山。
    他看了一眼搭在椅背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磨损的边缘,在灯光下泛着灰败的光。
    原来,贫穷和绝望,真的会像这件衬衫的领口一样,被反复搓洗,磨损,最终变得透明,脆弱,一扯就破,露出下面更加不堪的底色。
    而有些东西,比如亲情,比如希望,也会在这样的磨损中,一点点褪色,变薄,最终……彻底碎裂。
    他缓缓弯下腰,双手捂住脸。冰凉的指尖贴着同样冰凉、没有任何温度的皮肤。
    黑暗中,没有眼泪。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空洞,和那个不断回响的、令人窒息的倒计时。
    明天晚上六点。四千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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