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咸阳法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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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骨子里那种对“规则”和“公正”的执着,从未改变。
    “苏令史高见。”他由衷赞道,“不知可否请教,你为何如此笃信‘法’能治乱?”
    苏晚沉默片刻,重新坐下,示意他也坐。
    “先生可知,我父母是怎么死的?”
    “愿闻其详。”
    “我七岁那年,郿县大旱,颗粒无收。县令不但不开仓放粮,反而加征赋税,说是要修渠引水。我父亲是乡里小吏,上书陈情,被县令以‘诽谤’罪下狱,三日后……死在狱中。”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微微颤抖,“我母亲去讨说法,被衙役乱棍打出,重伤不治。那时我就想,如果这世上有真正的法,县令敢这样草菅人命吗?如果官吏犯法与庶民同罪,我父母会死吗?”
    尉缭沉默。
    又是这样。
    每一次轮回,她都会经历惨痛,然后从惨痛中生出一种近乎执拗的信念——阿嫘信“守护”,青禾信“治水”,凤兮信“诗教”,念卿信“礼乐”。
    而这一世,她信“法”。
    “所以你来秦国,修《秦律》,是想让天下不再有像你父母那样的冤死?”
    “是。”苏晚点头,眼神坚定,“秦国虽被六国骂为‘虎狼’,但至少在秦国,法大于情,吏不敢公然枉法。商君变法至今五十年,秦国从西陲弱国,崛起为天下霸主。这说明什么?说明法,真的能强国,能治乱。我要做的,就是让这法更完善,更公正,让秦法不仅能强秦,将来……还能安天下。”
    “安天下……”尉缭喃喃。
    “先生不信?”苏晚看着他。
    “我信。”尉缭笑了,笑容里有深沉的温柔,“我一直都信。因为你信的,就是我守的。”
    苏晚怔住:“先生何意?”
    “以后你会明白的。”尉缭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放在案上,“这是我正在写的《尉缭子》,其中《重刑令》《兵教》《兵权》三篇,与律法相关。苏令史若有空,还请指教。”
    苏晚接过,展开,只看了几行,眼睛就亮了。
    “先生大才!这《重刑令》中对连坐法的修正,正是下官苦思不得其解之处——”
    “那就有劳苏令史了。”尉缭行礼,“夜深了,不打扰。明日此时,我再来请教。”
    “下官恭候。”
    尉缭转身离开,走到石阶口,又回头。
    苏晚已经重新伏案,就着油灯,专注地看着他的帛书。灯火映着她的侧脸,沉静,坚定,美好。
    像一千二百年前,轩辕丘桑树下的阿嫘。
    像九百年前,阳城水畔的青禾。
    像六百年前,镐京观星台的凤兮。
    像三百年前,曲阜废墟中的念卿。
    轮回,重复,但每一次初见,都让他心动如初。
    “苏晚,”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死了。我会用这双手,这卷法,这片天下,护你周全,许你太平。”
    说完,他走上石阶,消失在夜色中。
    而库房里的苏晚,忽然心口一悸,下意识抬头,看向他离开的方向。
    空无一人。
    但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像沉睡的记忆,翻了个身。
    又继续沉睡了。
    第三十六节商君余烬
    从那天起,尉缭几乎每晚都去御史府档案库。
    表面上是与苏晚探讨律法、兵法、治国之道,实际上,是在一点一点接近她,了解她,让她重新习惯他的存在。
    苏晚起初有些拘谨,毕竟尉缭是秦王身边的红人,兵法大家,而她只是个小小的令史。但很快,她发现这位“先生”没有架子,学识渊博,尤其对历朝历代的律法沿革、典章制度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许多早已失传的细节。
    “先生怎知《吕刑》中‘五过之疵’的具体条款?”有一次,她忍不住问,“那卷竹简在骊山大火中烧毁了,现存只有残篇。”
    尉缭正在帮她校勘《田律》,头也没抬。
    “我年轻时游历天下,在楚国一个老吏家中见过抄本。”
    “可《吕刑》是周穆王时的法,距今已八百年。那老吏家中怎会有抄本?”
    “家学渊源吧。”尉缭含糊带过,转移话题,“你看这条,‘盗徙封,赎耐’。‘封’指田界,盗徙田界,只判‘耐刑’(剃鬓发),是否太轻?如今秦地地广人稀,田界纠纷日多,当加重刑罚,以儆效尤。”
    苏晚的注意力果然被引开,开始认真讨论起来。
    尉缭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能说,他亲眼见过周穆王颁布《吕刑》,亲眼见过那卷竹简在镐京的守藏阁里蒙尘,亲眼见过骊山大火如何吞噬了它。
    一千二百年的记忆,是宝藏,也是负担。
    但苏晚似乎天生有种敏锐的直觉。虽然每次都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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