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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去了。”
“那便说定了。”殷受伸出手。
凤兮犹豫了下,也伸出手。
两手相握,一只布满老茧和血泡,一只细嫩但坚定。
“先离开这里。”殷受说,“找个安全的地方,把这些书收好。然后……我们得去找一个人。”
“谁?”
“箕子。”
箕子是帝辛的叔父,也是殷商最有学问的人之一。他被囚禁七年,但暗中收集、整理了大量典籍的副本。帝辛烧石渠阁时,他应该早有准备,或许……保住了一些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037火中拾简(第2/2页)
两人离开废墟,在朝歌城南找到一处还没完全烧毁的民宅,暂时安顿下来。
凤兮把包裹里的竹简小心摊开,一卷卷检查,清理灰烬,用湿布轻轻擦拭。殷受则在一旁,用炭条在木板上记录——哪些书全毁了,哪些还有残篇,哪些可能有民间流传的版本。
“《诗经》三百篇,大概只剩不到一百篇残章。”凤兮轻声说,“《国风》部分烧得最厉害,《雅》《颂》还好些。”
“《尚书》呢?”
“《虞书》《夏书》全没了,《商书》还剩几篇,但残缺不全。《周书》……还没写吧?”
“会写的。”殷受说,“姬发答应我,开石渠阁,收天下书,修史。到时候,《周书》会有,而且……会比以前的更真实。”
凤兮抬头看他。
“大人,您说……周国会比殷商好吗?”
殷受沉默。
他不知道。
姬发看起来是个明君,但权力会腐蚀人。帝辛年轻时不也英明神武?可后来呢?
“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们可以做一件事——把真实的历史记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样,也许……能少走点弯路。”
凤兮点头,继续整理竹简。
傍晚,有人敲门。
是箕子。
他穿着普通的麻衣,脸上有被火燎过的痕迹,但眼神很平静。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抬着一个大木箱。
“微子,你还活着。”箕子进门,看见殷受,松了口气。
“王叔。”殷受躬身。
“不必多礼,现在没什么王叔了,都是亡国之人。”箕子摆摆手,看向凤兮,“这位是……”
“凤兮,石渠阁的婢女,救了些书出来。”殷受介绍。
箕子眼睛一亮,走到桌前,看着那些残简,久久不语。
“好……好啊……”他喃喃,“没想到,最后救下点东西的,是个小丫头。”
他转身,对两个年轻人示意。
两人打开木箱。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几百卷竹简,保存完好,只有些微烟熏的痕迹。
“这是……”殷受瞪大眼睛。
“我这些年偷偷抄的副本。”箕子说,“帝辛囚禁我,但不禁止我读书写字。我就借着修史的名义,把石渠阁重要的书,都抄了一份。大火前三天,我感觉不对,让心腹把箱子运出城,藏在一处民宅地窖里。现在……物归原主。”
殷受的眼泪涌出来。
“王叔……您……您救了文明!”
“不是我,是文明自己不想绝。”箕子苦笑,“我今年七十了,活不了多久了。这些书,交给你。还有……”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帛书,递给殷受。
帛书很旧,但质地柔韧,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这是……”
“《殷鉴》。”箕子说,“我这七年,在牢里写的。从成汤建国,到帝辛亡国,六百年兴衰,我都记下来了。功过得失,经验教训,一点没瞒。本想找机会献给帝辛,让他以史为鉴。现在……没机会了。你拿去吧,等修史的时候,用得上。”
殷受接过,帛书很沉,像有千钧重。
“王叔,您……不恨吗?不恨姬发,不恨周国?”
“恨什么?”箕子摇头,“殷商之亡,非亡于周,亡于己。帝辛无道,自绝于天,自绝于民。周国代商,是天命,也是人心。我恨的,是帝辛不听劝,一意孤行,把祖宗基业败光。至于周国……看他们的造化了。”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微子,你记住。修史,不是为了给哪个王朝歌功颂德,是为了让后人知兴替,明得失。该骂的骂,该赞的赞,该记的记,该忘的……也要记。因为忘了,就会重蹈覆辙。”
“侄儿明白。”
“好了,我该走了。”箕子转身,“朝歌不能再待了,我要去朝鲜(箕子后来确实去了朝鲜,建立了“箕子朝鲜”)。这些书,这些人,就交给你了。好好干,别让文明……真绝了。”
“王叔保重。”
箕子摆摆手,带着两个年轻人,消失在暮色中。
殷受捧着帛书,久久不动。
凤兮走过来,轻声说:“大人,天黑了,点灯吧。”
“嗯。”
油灯亮起,昏黄的光,照亮满桌竹简。
殷受展开帛书,开始读。
凤兮坐在对面,继续整理残简,偶尔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情愫。
这个亡国王子,这个要修史的人,这个在废墟中还想保住文明火种的人……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夜渐深。
远处,朝歌的余火还在零星燃烧,像不肯瞑目的眼睛。
但在这间破屋里,一盏灯,两个人,几百卷书,正在编织一张网——一张要网住三千年文明,不让其消散的网。
文明不绝。
从这一刻,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