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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先问我。”
七海把橘子塞进嘴里。
“好。”
玲奈走出去了。木屐声在走廊里响了一段,往茶室的方向去。茶室的门还是锁着的。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摸锁。转身,往本馆走了。
当天下午,优真在大广间测绘的时候,玲奈从走廊经过。
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茶碗和茶筅。经过大广间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优真正蹲在梁柱旁边量尺寸,卷尺拉出来,哗啦一声。他没有抬头。
“藤原先生。”
抬起头。玲奈站在门口,逆着光。和服是鼠灰色的,腰带是暗蓝色。
“你看过我的博客了。”
不是问句。
优真把卷尺收起来,站起来。
“看过了。”
“全部。”
“从三年前的第一篇开始。”
玲奈没有说话。端着托盘走进大广间,把托盘放在叠席上,在他对面跪坐下来。把茶具一件一件取下来。枣,茶杓,帛纱,茶碗,茶筅。放完之后,把手搭在膝盖上。
“三年前开始写博客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母亲不知道,七海是自己发现的。你是第三个知道的人。”
优真在她对面坐下来。
“为什么写。”
她想了想。
“父亲走了以后,有很多话没有人可以说。不是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是那些话说出来别人也听不懂。不懂为什么一片竹叶上的露水,会让一个人蹲在那里看很久。”
她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枣上。手指沿着盖子边缘慢慢走了一圈。
“写出来也不是为了让人懂。是为了让自己记住。记住茶汤的颜色,晨光落在手背上的温度,茶筅击拂的声音。这些事不记下来,第二天就忘了。”
“你记了三年。”
“记了三年。”
优真看着托盘上的茶具。枣是黑色的,漆面光亮。
“有一篇叫《墙》。你写父亲说墙不是为了隔开,是为了让人绕路。”
“你记得。”
“记得。”
她把枣的盖子打开,又合上。
“那篇是父亲忌日那天写的。”
大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里传来扫地老妇的竹帚声。
“你写的那些,”优真说,“我看了不止一遍。”
玲奈抬起眼睛看他。
“哪一篇。”
“《晨光》。你写光落在手背上的时候茶刚好不烫了。忽然想父亲等的,是不是就是这一刻。”
“是。”
“你等到了吗。”
玲奈把枣放回托盘上。手从枣上移开,落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背上。晨光从大广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叠席上,离她的手背还有大约两寸。她把手往光里挪了挪。光落在手背上,温的。
“不知道。也许在等。也许已经等到了。分不清。”
把手从光里收回来,搭在膝盖上。光继续照在叠席上,空空的。
“博客的事,不要告诉母亲。”
“我知道。”
她把茶具一件一件收回托盘里。收完之后端起托盘,站起来。
“藤原先生。”
“在。”
“谢谢你看了那些。”
端着托盘走出大广间。木屐声在走廊里响了一段,渐渐远了。
优真坐在地上,把速写本翻到昨天画的那一页。竹林。竹子。采露的人影。拿起铅笔,在人影旁边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把本子合上。
傍晚,七海在走廊上散步的时候,经过优真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优真坐在地上,面前摊着速写本。本子翻着的那一页,画着一个人蹲在竹林里采露。人影旁边有一行字。
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也没有进去看。
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沿着走廊走。走到茶室门口,锁还在门扣上挂着。看了一眼,没有停。
走到走廊尽头,折回来。经过厨房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今天第二只橘子,开始剥。橘子皮剥成一条,没有断。卷起来,塞回口袋里。
窗外,后山的竹林沙沙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