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biquge321.com)更新快,无弹窗!
五月中旬,东南方向紧张局势的消息越来越多。
河生尽量不去听,不去想。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复习上,每天按部就班地做题、背题、总结。可有时候,那些消息还是会钻进耳朵里,让他的笔尖停一停。
林雨燕来找他,说:“陈河生,你说会不会真的打起来?”
河生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点紧张。他说:“不会的。国家有分寸。”
“你怎么知道?”
“周老师说的。”他其实不知道周老师有没有说过,但他得这么说。
林雨燕点点头,好像安心了一点。她说:“那就好。我可不想你去当兵。”
河生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她没说下去,脸有点红,转身跑了。
河生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酸。
五月底,距离高考还有四十天。
全县第三次模拟考试,河生又考了第一。这次比第二名高出五十分。成绩出来那天,周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表情很复杂。
“陈河生,你这个成绩,考清华北大都够了。你真的确定要报上海交大?”
“确定。”
“为什么?清华的工科比交大还好。”
河生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去上海。”
周老师看着他,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我得提醒你,上海交大船舶工程专业,是国内最好的,但将来毕业了,很可能去造船厂,或者研究所,也可能去部队。你要有思想准备。”
河生点点头。
走出办公室,林雨燕在外面等他。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他。
“给你的。”
河生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照,一寸的,林雨燕的证件照。她穿着白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对着镜头微微笑着。
“这是我初中毕业时照的,”她说,“送给你。你去了上海,要是想不起来我长啥样了,就看看照片。”
河生看着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小心地装进信封,放进贴身的衣兜里,和铜铃、书签放在一起。
“我不会忘的。”他说。
六月的太阳像火盆,烤得大地发烫。
教室里的温度计指着三十八度,电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男生们光着膀子做题,女生们穿着短袖还不停地擦汗。有人中暑了,被人扶出去,灌一瓶十滴水,歇一会儿,又回来接着做。
河生也在做。他面前堆着一摞卷子,数学、物理、化学、语文、英语、政治,每一科都有。他一张一张地做,做完了对答案,错了的抄到错题本上,反复看。他的手心全是汗,把卷子洇湿了一块。他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写。
晚上回到宿舍,热得睡不着。他端着脸盆去水房冲凉,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凉快一会儿,回到铺上躺下,汗又出来了。他就这么翻来覆去,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
梦里,他看见黄河。黄河的水涨了,浑黄浑黄的,淹没了村子,淹没了父亲的坟,淹没了德顺爷的土坯房。他站在水边,看见水里漂着一样东西,是那个铜铃。铜铃在水面上漂着,叮叮当当地响。他想伸手去捞,却怎么也够不着。
他醒了。窗外天还没亮,月亮很亮,照得屋里一片银白。他摸了摸枕头底下,铜铃还在,凉凉的。
他攥着铜铃,又睡着了。
六月二十八日,倒计时归零。
明天,高考。
下午,学校放了半天假,让学生们放松一下。河生没有放松,他把所有科目的公式、定理、重点又过了一遍,把错题本翻了最后一遍。然后他走出校门,去黄河边上坐了坐。
这边的黄河他来过几次了,离县城不远,骑车子半个钟头。他在河滩上坐下,看着河水发呆。夕阳照在河面上,金红金红的,晃得人眼晕。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铜铃,握在手里。铃铛被他磨得光滑了一些,上面的字迹还是看不清。他把铃铛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忽然发现铃铛里面好像刻着字。他把眼睛凑近了,使劲看,隐隐约约看见两个字:平安。
他把铃铛贴在脸上,凉凉的。
德顺爷,您放心。我会平安的。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红。河生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骑上车子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就黑了。路灯亮起来,一盏一盏的,把他回家的路照得亮堂堂的。
六月二十九日,高考第一天。
河生起得很早。天刚蒙蒙亮,他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洗漱,收拾好东西。宿舍里其他人也都起来了,没人说话,都在默默地准备。气氛有点紧张,像上战场前的那种沉默。
食堂里准备了早饭,免费的,每人两个鸡蛋,一根油条,一碗粥。有人开玩笑说,这是“一百分”的寓意。河生把鸡蛋和油条都吃了,喝完了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