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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林雨燕说,“暑假你有什么打算?”
“回家。干活。”
“我可能要去洛阳。”她说,“我爸说,让我去上补习班,数学和英语。他说我英语太差,拉分。”
河生点点头。
“要不,”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你也去吧?咱俩一起,还能互相照应。”
河生愣了一下:“我不去。”
“为啥?”
“没钱。”
林雨燕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她说:“那要不,你来我家,我给你补?我把我学的教给你,不要钱。”
河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不行?”她问,眼睛亮亮的。
“我……我得干活。”
“干活晚上也得睡觉吧?”她说,“你白天干活,晚上来我家,我给你补英语。就这么定了。”
她又跑了,辫子一甩一甩的。河生站在那儿,看着她跑远,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暖暖的,又有点慌。
暑假里,河生真的去了林雨燕家。
他白天在黄河滩筛砂石,晚上骑车去县城。三十里路,骑一个多小时。到林雨燕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林雨燕家在县电厂家属院,两间平房,院子里种着葡萄。她爸是电厂的技术员,她妈在供销社上班。
第一次去的时候,河生紧张得不行。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林雨燕把他拉进去,跟她爸妈介绍:“这是我们学校的陈河生,数学竞赛全县第二。他来帮我补数学,我帮他补英语。”
林雨燕的爸妈看了看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妈给他倒了杯水,她爸继续看报纸。
从那以后,河生每礼拜去两三次。林雨燕教他英语,他教林雨燕数学。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葡萄架下,点着一盏台灯。蚊子多,林雨燕就点一盘蚊香,两个人一边拍蚊子一边做题。
有时候做累了,林雨燕就跟他聊天。聊学校的事,聊她小时候的事,聊她想去哪儿上大学。
“我想考郑州大学。”她说,“离家近,我妈不让去太远。你呢?”
河生想了想,说:“上海。”
“上海?”林雨燕睁大眼睛,“那么远?”
“嗯。”
“为什么想去上海?”
河生想起那张报纸,想起德顺爷说的“上海外滩,洋楼高得能顶到天”。他说:“不知道。就是想看看。”
林雨燕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那你考上了,我是不是就见不到你了?”
河生没说话。
葡萄架上,月光透过叶子洒下来,斑斑驳驳的。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呜呜的,很长,很响。
八月底,德顺爷病了。
河生接到大哥捎来的信,赶回家。德顺爷躺在土坯房的炕上,盖着一床旧被子,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村里的大夫来看过,说是老病,熬不过这个秋天了。
河生走进屋,德顺爷睁开眼,认出了他。
“河生来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的沙。
“德顺爷。”
“坐。”
河生在炕沿上坐下。屋里光线暗,只有窗户透进来一点光。德顺爷的脸在暗影里,看不清楚。
“我听说了,”德顺爷说,“你们家选了东边。孟津。好地方。”
河生点点头。
“你妈呢?她同意吗?”
“同意了。”
德顺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爹的坟,我去看过。那地方选得好,能看见黄河。你爹年轻的时候,跟我在一条船上拉过纤。那会儿他还没你大,瘦得跟麻秆似的,可有力气,拉船的时候,喊号子,嗓子能传出二里地。”
河生没说话。他听父亲说过拉船的事,但没说过跟德顺爷一起。
“有一年,”德顺爷说,“黄河发大水,我们的船翻了。五个人掉进河里,淹死了三个。我抓住一块木板,你爹抓住我的脚。我们俩就这么漂了十几里,被人救上来。从那以后,你爹说,德顺哥,你救了我的命,我这辈子欠你的。”
他停了一会儿,喘了口气。
“我说,你不欠我的。在黄河上混,谁没被救过?今天你救我,明天我救你,都是命。可你爹说,不一样。他说,他得还。”
河生听着,心里忽然一酸。
“他不欠我的。”德顺爷说,“他没来得及还。可我记着他的话。他走了以后,我老想,我能帮你们家做点啥?后来我想明白了,没啥能帮的。你们家有你大哥,有你,有你妈,能挺过去。我能做的,就是多活几年,看着你长大。”
他转过头,看着河生。眼睛浑浊,但里面有光。
“我看着你从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长到现在。看着你上学,考全县第四,考全县第二。我知道,你能成事。你爹要是活着,不知道多高兴。”
河生的眼泪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