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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劈柴和几口落满灰尘的旧箱子。他挪开最里面一口箱子,露出地面一块松动的青砖,从砖下取出一只铁盒。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摞军报旧档,纸张发黄发脆,但保存得极其完整,每一页都用细麻线装订好了。
“这些是你父亲最后三年的军报留底,每一封都有赵桓的亲笔批注。他批注的内容和后来他在朝堂上指控沈家通敌时引用的军报完全不一致——他在朝堂上篡改了军报内容,把沈家军的正常调度编造成了私通北渊的证据。但我这里有原件,有你父亲的笔迹为证。”杜衡的声音很稳,语气条理清晰,没有半点疯癫之人的糊涂劲,这十三年他装疯卖傻藏在槐树巷底守着这只铁盒和满屋旧档,等的就是这一天。
沈惊寒接过铁盒翻看了几页。父亲的笔迹她认得,每一笔都利落干脆,和叔父那手飘逸行楷截然不同。赵桓的批注是朱砂小字,写得工工整整。两种笔迹放在同一页纸上,就是最好的证据。
“杜伯,叔父说你是缺梅的人。”
杜衡抬起头。“你找到他了?”
“找到了。他在北渊藏了十三年。”
杜衡沉默了数息,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他走的时候让我守好这批军报,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取。我等了十三年。”他看着沈惊寒,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柴房昏暗的烛光,“你爹的帅印和佩剑呢?”
“在身上。”
杜衡点了点头,扶稳竹杖站起来,脊背挺得比方才直了一些。“孟御史弹劾赵桓的事我听说了。折子被截了,但没关系——孟家老管事今天下午来了一趟,说你的人已经到了,名册副本已经交到他手上。孟御史准备把赵桓的七条罪名拆开,由不同的御史分别上折子弹劾,一封一封递,中书省总不能全截了。现在有了证据,剩下的就是怎么送到御前。”
沈惊寒将铁盒抱在怀里,手指抚过父亲军报上那些干透了的墨迹。“不用等他们递。赵桓明天会在太庙主持祭祀,所有的朝臣都要到场,御驾也会去。我要在那里把证据直接摊到御前。”
杜衡的脸色变了。“你疯了?太庙祭祀戒备森严,赵桓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你拿着证据往御前一跪,他有一百种办法让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所以我需要一个站得比我更近的位置。能在御驾前替沈家说出公道话又不会被赵桓当场挡回去的人。”
杜衡的手指在竹杖上收紧又松开,然后极缓极慢地点了一下头。“有一个人。你父亲当年来得及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人,他现在的位置比孟御史更高,离陛下更近。只是十三年杳无音讯,我没把握他还在不在。”
杜衡拄着竹杖走到柴房最里面的墙角,从一堆蒙尘的旧卷轴里翻出一只落满灰尘的木匣。木匣不大,边角包着锈迹斑斑的铜片,锁扣早已朽坏,轻轻一碰便碎了。他从匣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文书,纸页脆得稍一用力便会碎裂。展开后是一份当年的军功折子,末尾附着一串名字,每一位都是沈家军的旧部,名字旁用朱砂批注了一行小字,标注着此人战后安置的去向。
“当年的军功折子一共三份,一份在兵部存档,一份在御史台备案,这一份是你父亲自己留底的。”杜衡指着末尾一行被朱砂圈起来的名字,“这个人,你父亲当年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出来时,他还只是个百夫长。后来他调任兵部,一路升到了兵部侍郎。赵桓扳倒沈家时他正好在西南平叛,不在都中,等他回来沈家已经定了罪,他翻不了案。”
沈惊寒盯着那行小字上的名字。
“他现在是兵部尚书,掌管天下兵马调度的军政大权。位高权重,但从不与赵桓私交过密,赵桓数次想在他身边安插人手都没安进去。只是他这些年和沈家彻底断了往来,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记不记得你父亲当年背他出死人堆的事。”
柴房外忽然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响,已经三更了。沈惊寒将木匣合上,把铁盒里的军报留底也一并收好。她将客栈的房号留给杜衡,叮嘱他天一亮就去城外窑场找阿苓,让阿苓把名册和证据带进城里备用。杜衡拄着竹杖站起来,叮嘱她天亮前务必回来,巷口五更就有巡街的铺兵。沈惊寒点了点头,推门走进了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旧部(第2/2页)
兵部尚书府在皇城东侧,与太傅府只隔了两条街。沈惊寒没有走正门——正门的石狮子旁有四个守夜的家丁,个个腰间佩刀,显然不是普通的护院。她绕到府邸后巷,翻过一道矮墙,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处偏僻的侧院。侧院连着一条抄手游廊,游廊尽头是书房的窗户,窗纸上映着烛光。
她贴着墙根摸到窗下,听见书房里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就一个人,呼吸沉稳,偶尔翻页停顿片刻。她轻轻叩了三下窗棂——两轻一重,缺瓣梅花的节奏。书房里的翻页声停了。片刻后,窗户从里面推开一道缝,露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