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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嗤笑一声,看傻子一样瞥了她一眼,转身利落走人。
对付这种段位的绿茶,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口水。
然而,表面平静的陆家小院,实则暗流汹涌。
最近,陆衍洲越来越忙了。
深夜里,苏晚晴偶尔能听到他东屋传来极其轻微的、利落挪动重物的声音。
而且,他身上的气质变得越发冷冽骇人,像是一把见了血、随时准备一击致命的刀。
这天傍晚,天阴沉得可怕。
苏晚晴端着盆去院外巷子口倒泔水。
就在她转身回院的刹那,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墙角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人个子不高,走路的姿势……左脚有明显的跛痕。
苏晚晴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风险预警雷达疯狂作响。
有人在监视陆家!而且绝不是普通的长舌妇!
她强压下狂跳的心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从容不迫地锁死院门,快步走回堂屋。
夜里,起风了。
窗棂被吹得哐当响,苏晚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上棉袄,推门走到了院子里。
一抬眼,她愣住了。
那棵老梧桐树下,陆衍洲静静地站在那儿。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高领毛衣,身姿挺拔如松,指骨分明的大手里把玩着一个没点燃的煤油打火机。
清冷的月光将他冷硬凌厉的轮廓切割得分外深邃。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
这是自上次给底牌后,两人第二次在深夜的院落里,以这种毫无保留的姿态对峙。
“睡不着?”他问,低沉的嗓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透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嗯。”
苏晚晴走到他对面的石阶上坐下,拢了拢棉袄,看着他挺拔的双腿,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在这个年代足以招来横祸的问题。
“陆衍洲,”她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有一天……这个国家真的恢复了高考。不论什么成分、什么出身、不管有没有大队推荐,只要有真才实学就能走进考场。你觉得,那一天会来吗?”
这是一个试探,也是两只狐狸之间对时代脉搏的博弈。
陆衍洲捏着打火机的手猛地一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深不见底的黑眸凝视着虚无的夜空。
过了许久,久到苏晚晴以为他不会回答时,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骇人的笃定与力量。
“会,冰层早就裂了,起大风,只是时间问题。”
苏晚晴心口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被“困”在轮椅上的军人。
他明明足不出户,却对高层政策的走向洞若观火!
月光洒在结了一层薄霜的青石板上,将两人隔空凝望的影子悄悄连在了一起。
陆衍洲迈开长腿,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瞬间将苏晚晴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微微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几乎擦过她的鼻尖,嗓音压得极低,却重逾千钧:“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了……”
男人的视线如同锁定了猎物的狼,霸道而珍视,“在这片地界上,不管谁拦着,我都亲自把你送进考场。苏晚晴,你只管拿你的笔,剩下的,有我。”
苏晚晴的心,像是被重型卡车狠狠碾过,漏跳了一大拍。
夜风冷冽,她的指尖却热得发烫。
回到西屋,关上房门,苏晚晴背靠着门板,将兜里那支刻着“为公”的英雄牌钢笔死死攥在手心里。
笔帽上,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军人的枪油冷香。
她在这个陌生年代失去了现代社会的所有头衔与依仗,却在这个冬夜,拥有了一个能看透她所有野心、并狂妄许下千金一诺的同路人。
这就够了。
风暴要来,那就让它来得更猛烈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