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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说:“君暂释手。今有两道,请君择之。”
安大业问是什么。
公主说:“若为棋酒之交,可得三十年聚首;若作床笫之欢,则六年谐合耳。君焉取?”
安大业愣住了。他看着她,她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悲喜。
“六年之后,”安大业说,“再作商议。”
公主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微微一笑。
“妾固知君不免俗道。此亦数也。”
那天夜里,他们成了夫妻。
【天书一笔】
天书上,云萝公主那一页,功德的数字跳了一下。她给了他选择,他选了短的那条。这是他的贪,也是她的劫。天书没有写谁对谁错,只是记下了这一刻。
公主知道结局,但她没有阻止。因为她来这一趟,不是为了天长地久,是为了了却因果。
六
公主让安大业蓄养婢女仆妇,另辟南院居住,烧火做饭,纺线织布,维持生计。北院是她住的地方,没有烟火,只有棋枰酒具。
安大业的书房在北院,公主常与他下棋。她的棋艺在他之上,每次都让六子,他却从未赢过。他不服气,日夜琢磨棋谱,想赢她一局。公主只是笑,不说什么。
她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偶尔说一句,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竹梢。她喜欢斜靠在安大业身上,他把她抱起来放在膝上,轻得像抱一个婴儿。
“卿轻若此,”安大业说,“可作掌上舞。”
公主说:“此何难。但婢子之所为,不屑耳。飞燕原是九姊侍儿,屡以轻佻获罪,怒谪尘间,又不守女子之贞,今已幽之阁上。”
安大业给她做新衣裳,她勉强穿上,过一会儿就脱了。她说:“尘浊之物,几于压骨成痨。”
她不怕冷。严冬也只穿轻纱薄縠,安大业摸她的手,暖暖的,和春天一样。
有一天,安大业把她抱在膝上,忽然觉得她沉了许多。他低头看她的肚子,微微隆起来了。
公主指着自己的肚子,苦笑道:“此中有俗种矣。”
过了几天,她开始想吃人间的东西。安大业给她做了各种美食,她吃了,说:“妾质单弱,不任生产。婢子樊英颇健,可使代之。”
她脱下外衣,让婢女樊英穿上,把她关在屋里。不一会儿,屋里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安大业推门进去,樊英怀里抱着一个男婴,白白胖胖,哭声洪亮。
公主看了一眼,说:“此儿福相,大器也。”取名大器,让乳母抱到南院抚养。
她自己生了孩子,腰又细了,又不食人间烟火了。
安大业抱着大器,看着公主,觉得这个女子离他越来越远了。她就在他身边,每天与他下棋、喝酒、说话,但他知道,她不属于这里。
七
孩子满月后,公主说要回娘家看看。安大业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说三天。
三天过去了,她没有回来。又过了三天,还是没有。
安大业等了很久。一年,两年,三年。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他把孩子交给乳母,自己每天读书下棋,不再想她。
大器四岁那年,一天夜里,安大业辗转难眠,忽然看见窗外灯火闪烁,门自己开了。群婢簇拥着公主走进来,安大业又惊又喜,问她为什么爽约。公主说:“妾未愆期。天上二日半耳。”
安大业把大器叫来,让儿子拜见母亲。公主看着大器,摸了摸他的头,淡淡一笑,说:“长高了。”
安大业告诉她,他乡试中了举人。他以为她会高兴。公主却敛了笑容,说:“乌用是傥来者为?无足荣辱,止折人寿数耳。三日不见,入俗幛,又深一层矣。”
安大业听了这话,从此不再追求功名。
公主在家住了几个月,又要回娘家。安大业舍不得,公主说:“此去定早还,无烦穿望。且人生离合,皆有定数。撙节之则长,恣纵之则短。”
她走了,一个月后回来了。从此一年半载回去一次,往往数月才归。安大业习惯了,也不再追问。
又过了几年,公主又生了一个儿子。她看了一眼,说:“豺狼也。”让安大业把孩子扔掉。安大业不忍,留了下来,取名可弃。
可弃周岁那年,公主忽然对安大业说:“我要走了。”
安大业愣住了。“去哪?”
“回天上去。”
安大业沉默了很久。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他一直假装不知道。
“六年之期,”他说,“到了?”
公主点了点头。
安大业没有说话。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六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她刚来,满室异香,她坐在绣垫上,以袖掩口,微微含笑。
“你后悔吗?”安大业问。
公主想了想,说:“不悔。”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