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春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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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五章春播(第1/2页)
    三月的阿里,天蓝得发紫。
    不是比喻。刘琦站在试验田边上,仰头看着天空,蓝色从头顶一直铺到远处的土林,浓得像被谁用画笔一遍一遍地刷上去的,刷到最后一层,蓝里透出了一点紫。云很少,薄薄几片,挂在天边,像被撕碎的纸。风从西边来,不大不小,刚好够把青稞茬子吹得沙沙响。
    地解冻了。
    不是慢慢解的,是突然解的,像有人在土下面点了一把火,把冻了一整个冬天的硬壳从内部烤化了。土变得松软、湿润、乌黑发亮,用脚踩上去,微微下陷,没有声音。旺堆说,这种土叫“笑土”。你踩它,它不会叫,但它会在你脚底下微微颤一下,像在笑。刘琦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土面,闭着眼睛。天工感知告诉他,土的温度比昨天升高了两度,湿度比昨天增加了三成,微生物的活动比昨天活跃了一倍。土醒了不是比喻,是物理事实。
    他抓起一把土,捏了捏,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土是香的——不是花的那种香,是那种湿润的、温暖的、孕育着生命的那种香。这种香在2026年的土壤中已经很难闻到了,化肥和农药杀死了土壤中的微生物,也杀死了土壤的香气。930年的土是活的,是有呼吸的,是能够用气味告诉你它准备好了的。
    旺堆带着两个儿子来了。普布扛着旺犁,弟弟扛着铁锹和种子袋。两个人的脸上有一种刘琦很少见到的表情——不是兴奋,不是紧张,是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的急切。冬天太长了,长到让人忘记种地是什么感觉。手还记得,脚还记得,腰还记得,但脑子忘了。脑子忘了,身体就会替脑子急,急着重温那些被遗忘的动作——弯腰,握犁,迈步,转身,再弯腰。
    达娃从棚子里端出一大锅热茶,放在田埂上。茶是用新酥油打的,才旺昨天送来的,说是赞普赏给新晋贵族的。酥油的奶香在晨风中飘散,飘到每个人的鼻子里,让人不自觉地咽口水。工人们围过来,每人一碗茶,蹲在田埂上喝,喝完把碗放回原处,拿起工具,走进地里。
    刘琦握着旺犁的犁梢,普布牵着牦牛,站在田头。他没有马上开始,站在那里,看着这片他亲手改造过的土地。两年前这里是荒地,石头多,土薄,谁都不要。现在这里是札不让最好的地之一,土厚了,肥了,水有了,种子好了。两年,七百多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刚好够他把一粒种子变成一片青稞田。
    “走吧。”他说。
    普布在牦牛屁股上轻轻抽了一下。牦牛往前迈步,旺犁切入土里,发出那种沉闷的、厚实的、像撕开一匹厚布一样的声音。土被犁壁翻起来,向右侧滚去,形成一条整齐的、湿润的、乌黑发亮的垄沟。刘琦跟在犁后面,看着那些被翻起来的土,看着土里的草根和蚯蚓在阳光下蠕动,看着那些被埋了一整个冬天的生命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达娃跟在他后面,往犁沟里撒种子。她的动作很快——左手从袋子里抓一把种子,右手一粒一粒地丢进犁沟,间距均匀,深度一致。她撒种的时候不需要看,手自己知道该丢多远、丢多深。她的手就是尺,她的眼睛就是水平仪,她的身体就是一台被春天唤醒的、精密的、不需要任何外部指令的播种机。
    三个人,一头牦牛,一架犁。从田的这头走到那头,调头,从那头走回这头。一趟,两趟,三趟。一垄,两垄,三垄。太阳从东边的土林背后升起来,照在他们的背上,暖洋洋的,不烫。影子从长变短,从西边移到脚下,又从脚下移到东边。没有人看太阳,太阳自己走,他们自己走,各走各的。
    二
    中午歇工的时候,所有人蹲在田埂上吃饭。
    饭很简单——混合面饼,凉了,硬了,咬一口要在嘴里含很久才能咽下去。泡菜,旺堆家的,酸得让人眯眼睛。茶,已经凉了,但大家不在乎。凉茶也是茶,总比没有好。
    贡布蹲在刘琦旁边,手里拿着一块饼,翻来覆去地看,不吃。
    “怎么了?”刘琦问。
    “牙疼。”贡布说,捂着左脸,腮帮子肿了一块,红红的,烫烫的。
    刘琦让他张开嘴看了看。天工感知告诉他,是智齿,长歪了,顶到了旁边的牙龈,发炎了。在这个时代,智齿发炎没有好办法——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没有牙医。只能等它自己好,或者等那颗牙自己烂掉、松动、脱落。运气好的话,疼几天就过去了。运气不好,会发烧,会感染,会死人。
    “回去用盐水漱口。”刘琦说,“一天漱三次。别吃硬的,喝几天粥。”
    贡布点了点头,把饼放进怀里,留着晚上吃。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凉茶,凉茶碰到发炎的牙龈,疼得他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达娃从棚子里端了一碗温水过来,加了一撮盐,递给贡布。“漱口。”她说。贡布接过碗,含了一口盐水,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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