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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解冻(第1/2页)
二月的最后一天,象泉河裂开了。
不是整条河同时裂开,是从上游开始,像有人拿一把巨大的刀,从冰面上划了一刀。裂缝沿着河面蜿蜒而下,发出一种低沉的、像打雷一样的声响。冰层在裂缝两侧翘起来,河水从裂缝中涌出,漫到冰面上,又冻结成一层薄薄的新冰。新冰是透明的,像玻璃,能看到下面流动的水。
刘琦站在山顶,听着河冰破裂的声音。声音从河谷里传上来,闷闷的,远远的,像是大地在翻身。风不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带着一丝潮湿的、温暖的气息。那是融雪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万物从沉睡中苏醒时呼出的第一口气。
达娃站在他旁边,也在听。
“春天来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像是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证明的事实。
刘琦看着河谷里的冰面,看着那些裂缝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他突然想起2026年,想起自己在古格遗址的山脚下,看到象泉河只剩下一小缕细流,像一条快要干涸的血管。现在的象泉河是活的,是满的,是奔腾的。冰层下面的水在咆哮,在冲撞,在迫不及待地要冲开一切束缚,奔向远方。
“春天来了。”他说。
二
三月的第一周,雪开始大面积融化。
不是慢慢化的,是突然化的。气温在一夜之间升到了零上,阳光变得有了重量,照在雪上,雪表面先变成一层水膜,水膜渗进雪层内部,把整片雪变成了一坨吸饱了水的海绵。人踩上去,水从脚底挤出来,靴子湿透,冰得脚趾发麻。
山路上全是泥。雪水把路面的浮土泡成了稀泥,一脚踩下去,陷到脚踝,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团黏糊糊的黑泥,甩都甩不掉。刘琦从山顶到山脚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靴子重了三斤,裤腿湿到膝盖,袍子下摆全是泥点子。
达娃在石室门口放了一块石板,让刘琦把靴子脱在石板上,不要穿进屋里。她蹲在门口,用一根木棍把靴子上的泥刮掉,再用干羊毛布擦干,放在灶台旁边烤。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刘琦站在旁边,看着她刮泥、擦干、摆好,想说“我自己来”,但没说出口。不是他不想自己来,是他觉得如果说了,反而显得生分。
达娃做这些事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冷漠,是专注。她做事的时候总是专注的,不管大事小事。刮泥就是刮泥,擦干就是擦干,不会一边做一边想别的。这种专注让刘琦羡慕。他做不到。他刮泥的时候在想水渠,擦干的时候在想种子,烤靴子的时候在想明年。他的脑子永远在别处,永远不在当下。
“你的脑子又跑了。”达娃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
“你的脑子。又跑了。你的眼睛在这里,人在这里,但脑子不在。”
刘琦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她说得对。他确实在想别的事——他在想那尊佛像传递的画面,那个穿僧袍的人,那句没有听清的话。他在想那个画面里的城市是哪里,那个人是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人,”达娃站起来,把手在袍子上擦了擦,“什么都好,就是脑子太忙。”
“脑子忙不好吗?”
“不好。脑子忙,人就累。人累,就容易生病。生病,就什么都做不了。”
刘琦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他的脑子不是他主动让它忙的,是它自己忙。2026年的记忆,天工之力的感知,时之门里的信息,这些东西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不停地扑腾,不停地叫,停不下来。
“我试试。”他说。
达娃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翘。“你试试。但我不信你能做到。”
她转身走进石室,开始收拾冬天的被褥,准备趁着天好拿出去晒。刘琦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把一卷一卷的羊毛毯子从矮床上抱起来,叠好,码在墙角。动作利落得像在切菜,一刀一刀,干净利落。
他忽然觉得,达娃才是那个真正拥有“天工之力”的人。不是改变物质的力量,是安住在当下的力量。这种力量比他眉心的银眼更珍贵,也更难修炼。
三
三月中旬,水渠工程开工了。
说是工程,其实就是在试验田和象泉河之间挖一条沟。沟不深,半人深,宽度刚够一个人站在里面转身。长度三百米,从河边一直挖到田边,中间要绕过两块大石头和一片灌木丛。刘琦用木桩和绳子在地面上标出了水渠的路线,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躺在地上的蛇。
旺堆带了两个儿子来帮忙,多吉放下铁锤也来了,连扎西都请了半天假,从王宫马厩跑下来凑热闹。六个人,六把铁锹,站在那条被标出的路线上,一字排开。
“挖。”刘琦说。
铁锹切入潮湿的泥土,发出沉闷的声响。土是湿的,但不是泥,是那种被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