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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风险,计算对策,计算如果屋顶塌了,人应该往哪里撤。
“你能做什么?”达娃问。
“什么也做不了。”刘琦说,“雪封了路,下不去。”
达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刘琦意外的话:“那你就别想了。想也没用。”
刘琦看着地图上那几个标记,沉默了很久。她说得对。想也没用。但他做不到不想。这是他的毛病——知道一件事没用,还是要想。想了难受,不想更难受。
他把地图卷起来,塞回石缝里,走到灶台边,给陶盆里加了一块牛粪。
三
雪封山的日子里,能做的不多。
刘琦和达娃每天的生活很简单:早上起来,添火,煮一锅混合面糊糊,两个人分着吃。吃完,达娃缝补衣服或者搓绳子,刘琦画图纸或者整理记录。中午再添一次火,吃一点干粮。下午继续各做各的事。傍晚再煮一锅糊糊,吃完,说一会儿话,然后睡觉。
日子单调得像被复制的,一天和另一天几乎没有区别。但刘琦不觉得无聊。他从来没有觉得无聊。他的脑子里装着一个完整的世界——2026年的世界,那个有电、有网络、有汽车、有飞机的世界。那个世界在他脑子里转个不停,像一台永不关机的投影仪,随时可以把任何画面投射到他的意识中。他不需要外部刺激,他自己就是自己的刺激。
达娃不一样。她没有那个世界。她的世界就是这间石室,这片河谷,这座山。她的世界很小,但她从来不觉得无聊。她可以一整天不说话,就坐在那里搓绳子,把牛皮割成细条,一条一条地搓,搓成一根一根的绳子,码在墙角。那些绳子有的用来捆东西,有的用来修农具,有的用来做陷阱抓兔子。每一根都有用,每一根都是她亲手做的。
刘琦有时候会停下来,看着她搓绳子。她的手很巧,牛皮条在她手指间翻飞,像两条游动的蛇。她不需要看,手自己就知道怎么搓。眼睛可以看别的地方,手不停。
“你看什么?”达娃有一次问。
“看你的手。”
“手有什么好看的?”
“好看。”
达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了翻,又看了看手背。手背上有冻疮的疤痕,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泥。她把手缩回袖子里。
“不好看。”她说。
“我没说好看。”刘琦说,“我说好看。好看和好看不一样。”
达娃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不再想了。她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继续搓绳子。
刘琦看着那双手,想起2026年,想起那些修过指甲、涂过护手霜、戴着银戒指的手。那些手很漂亮,但他不记得它们做过什么具体的事情。达娃的手不好看,但他记得这双手做过的每一件事——播种,除草,摘豆荚,打连枷,扬场,缝袍子,搓绳子。每一道疤痕都对应着一件具体的事,每一根粗大的指节都对应着一年又一年的劳作。
这双手不是用来好看的。是用来活的。
四
封山的第十天,刘琦做了一件大事。
他把那尊银眼佛像从石室最深处的角落里搬了出来。
这尊佛像是原主父亲留下的遗物之一,一直放在那里,刘琦很少动它。佛像不大,只有成人两个拳头并拢那么高,青铜铸造,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氧化层。造型是一尊坐佛,双手结禅定印,面容慈悲而庄严。佛像的眼睛是银色的,嵌在眼眶里,在火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古格银眼。
刘琦在2026年见过它的碎片——那枚嵌在红殿东墙里的、引发了一切的金属残片。现在他见到了完整的、完整的、没有被时间侵蚀过的真品。它安静地坐在他的掌心里,沉甸甸的,冰凉的,像一块凝固了的时间。
达娃看到他捧着佛像,愣了一下。
“你信佛?”她问。
“不算信。”刘琦说,“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达娃没有再问。她双手合十,对着佛像微微欠了欠身,然后继续搓她的绳子。
刘琦把佛像放在矮床旁边的一个小台子上,正对着门口。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它搬出来。也许是因为封山的日子太长了,需要一点精神上的寄托。也许是因为他想起了时之门里的那个声音,想起了那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想起了那个人的嘱托。也许什么都不因为,只是觉得它应该在那个位置。
佛像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发亮。不是反射,是自发光——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见的幽蓝色光芒,从银色的眼球深处透出来。刘琦的天工感知捕捉到了这缕光。它的频率和他眉心的银眼完全一致。
同源。
这尊佛像是七百年前的那个他铸造的。它不仅仅是一尊佛像,它是一个信标,一个接收器,一个跨时空的通讯终端。它在等待另一个同频的信号。
刘琦伸出手,指尖触碰到佛像